閱讀的本質

發佈時間:2020-02-10 08:33:40  |  來源:光明日報  |  作者:韓震  |  責任編輯:申罡

當下,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正在肆虐,人們不得不“宅”在家裏。除了想著活動活動筋骨,要打發如此充裕的“宅家”時光,也許讀書是最好的辦法了。


作為學者或者“讀書人”,我們幾乎天天閱讀,但往往並不注意閱讀本身的規定性。也就是説,什麼才是閱讀?閱讀的目的是什麼?閱讀有什麼功能和用處?我們並沒有進行多少深思。在某種意義上,一提到閱讀,人們當然也包括筆者在內,更多的是從目的和功能上去思考閱讀,譬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但是,讀書本身究竟是什麼呢?其內在的規定性是什麼呢?


筆者曾在一次大學生讀書活動上即席作了主題為“閱讀,一種穿越時空的力量”的發言。大概講的觀點是,通過閱讀我們可以與幾千年之前的老子、孔子、孟子、莊子等人的思想世界聯繫起來,我們也可以與遠在歐美的哈貝馬斯、羅爾斯、查爾斯·泰勒、沃勒斯坦、桑德爾等人的精神世界聯繫起來。有了這兩個時空維度的精神聯繫,我們每個人的精神世界都得以豐富起來。但是,現在看來,這個説法似乎仍然是從功能的角度去規定閱讀活動的。


顯然,閱讀活動是人類特有的活動。但是,在閱讀方面,人類與動物並不是全無關聯。譬如,我們“看”書,就像動物看周圍的自然環境。動物能否看懂環境,往往決定著它能否安全地生存下去。環境是安全的還是充滿危險的?哪些東西可以作為食物,而哪些東西是有毒的東西不能食用?周圍的其他動物是否是天敵?同類是友善的還是敵對的?哪些同類是潛在的配偶或競爭者?實際上,人依然要閱讀作為客觀世界的環境,而人也越來越多地閱讀以符號為仲介的書籍,書籍是用符號編碼的意義來指稱某種存在狀態的東西。


以色列學者赫拉利寫的《人類簡史》中説,動物也有語言,但動物只能講述世界上存在的、可以感覺到的東西,唯有人能夠表達看不到的東西,如上帝、價值觀、意義、理想,等等。為什麼有這樣的差別?原因可能就在於:人對客觀世界的“讀”是能夠以編碼後的符號為仲介的。這樣,就有了意義世界,人就可以有共用的意義,如上帝的觀念、文化傳統、民族精神、紙幣的價值;也可以表達那些看不到的規律性的東西,如事物之間的內在聯繫,事物的發展趨勢,如此等等。


當人越來越多地閱讀書籍的時候,人們對客觀自然或環境的閱讀也發生了變化。這就是説,人在“看”自然、“看”其他存在物、“看”其他人時,已經帶著自身有價值取向的意義和理解結構去“看”客觀世界了。閱讀就是一個通過編碼符號進行的意義再生成過程。


作為人類特有的活動,閱讀,就其本質而言,是人類就自身對主客觀世界的認識結果進行編碼、記敘表達的意義再生成活動。最典型的閱讀可能是對圖書的閱讀,通過對圖書所表達的內容進行意義再生成的活動過程。像圖、表、畫等內容形式,人們也可以加以閱讀。在這個意義上,閱讀也許就來自古代人們之間對手勢和言語的解讀,或對生成意義進行理解的過程。


閱讀的主體是人,閱讀的對像是符號的編碼系統(如文字、圖表、數理符號等),閱讀活動是編碼系統在人的頭腦中激發的意義再生成過程。閱讀的意義再生成過程,目的往往是試圖理解原編碼人的意圖,但是由於閱讀是意義的再生成過程,這裡就有“誤讀”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因此,理論的東西必然依靠實踐的效果加以校正。對書籍的閱讀必須與更加原始的對環境的“閱讀”結合起來,才能保證人們的閱讀活動富有成效。


當下,大多數人必須“宅”著,那就多讀點書吧,以便今後出門再去通過實踐驗證。


(作者:韓震,係北京師範大學學術委員會主任、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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