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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中學復課 高二8班僅一個人重返課堂
中國網 china.com.cn  時間: 2008-05-29  發表評論>>

張壤是北川中學高二8班學生。這個已在昨天取消的班級,地震中經歷了最可怕的浩劫:全班53名同學,51人失蹤或遇難,1人重傷,唯一能重返課堂的人是張壤。

我給35個同學QQ留言,讓他們報個平安,但是,這些頭像再也沒有閃亮過。

我每天都讓自己幹得筋疲力盡,回家來不及想念同學也就睡得著了。

現在,就是我在代表高二8班。

北川中學高二年級昨天復課,只有一人遇難的高二一班,要加入一個新同學——張壤。

張壤坐在帳篷裏,沒有去上課,“我不想去,沒有同學了。”

張壤無法接受高二8班只剩下他一個人重返課堂的殘酷現實。

好友的勸告成為遺言

“如果不是鏢師,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張壤長長嘆氣。

“鏢師”是楊正彪的外號,張壤最好的朋友。

“5月9日,星期五,那天,我的眼睛非常紅,看東西都模糊了,鏢師看到我這個樣子,馬上叫我請假去看病,不要再呆在學校裏。”張壤説,“我本想拖一拖的,鏢師和我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十幾年的交情了,他説的話我很在乎,放學就去了江油的醫院。”

“當時,好幾個同學也勸我趕緊去醫院,同桌黃琴、好友金鈴、楊欣、母桂林、劉俊、甘濤,都勸我趕緊看病。“他再次嘆氣,“他們勸我的話,可能已經是我和他們説的最後的話了。”

看病挂錯號逃過劫難

在江油沒治好角膜炎,週日張壤回到綿陽市區,準備週一也就是12日上午看病,下午返校,“週日晚上要上自習課,我向班主任曾文堯老師請假,老師叫我上午看了病儘快返校,期末臨近了。”

張壤週一在綿陽中心醫院看眼科,開始挂錯了號,重新掛號時間就晚了,挂了第38號。醫生給看他病時,已經是下午快兩點了。

看完病,住在綿陽的幺姨打算用車送他返校,在幺姨家門面等車的時候,大地震發生了。

綿陽城的人都跑到了街上搭棚避難,沒有電視,打不通學校老師同學的任何電話,只知道“震中在汶川”的張壤和很多人一樣,並不知道北川才是這次地震傷亡人數最慘重的縣。

同學QQ頭像再沒有亮

13日,張壤知道北川是重災區了。“爸爸打電話給哥哥,説家裏房子垮了,但全家人都安全,我心中懸著的兩坨石頭放下了一坨,就只擔心同學了。”張壤説,14日,他從6班好友處得知,6班很多同學都活著出來了,我們班的教室在6班旁邊,離樓道近些,應該有更多同學活著出來。”

懷著這樣的想法,張壤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尋找自己的同學:白天,他到綿陽中心醫院、307、404等醫院尋找,“在綿陽中心醫院我看到了幾個北川中學的同學名字,但就是沒有我們班上的。”

地震過後幾天,綿陽的網吧開始開門,張壤每晚挂著QQ,“我有班上35個同學的QQ號碼,我給他們每個人留言,讓他們報個平安,但是,這些頭像再也沒有閃亮過,直到今天。”

同學在最難逃出的教室

長虹廠承擔起了北川中學學生安置的重任,對綿陽城很不熟悉的張壤費盡週折,終於找到了長虹廠設的安置點,“老師同學聽説有高二8班的同學活著出來,都高興得很,因為我是第一個到長虹安置點報到的高二8班的學生,不過,他們很快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

這個壞消息讓人絕望:12日,高二8班下午2:15開始上的是化學課,這節課並沒有在倖存者很多的6班旁邊上,而是在學校唯一的電教室上——電教室不僅位於完全垮塌的舊教學樓,而且為了保護電教設備,每扇窗戶都有堅實的鐵柵欄,教室出口只有一個且是一扇鐵門。

16日,張壤聽説班開工武虎同學被救了出來,重傷,“據説他雙手都被截肢了,不曉得在哪個醫院搶救,之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任何一個同學還平安的消息。”

紙上給每個同學寫話

見不到任何一個同班同學,他陷入了極大的焦慮之中,“沒有哪天晚上我睡得著覺,我不相信我們班就這麼沒了。”

班級生活的點滴都如針一樣刺痛他,“我們班是出了名的團結,球類比賽都是年級第一名,同學關係融洽得很。”他回憶:鏢師,好兄弟,從小一起長大,除了初中以外都是同班同學,有點生病都會過問;黃琴,好同桌,他眼睛紅腫時,她幫他抄筆記;金鈴,好妹妹,有零食必分著吃,他跑渴了曾發現桌上有瓶礦泉水,她放的……

昨天和記者擺到這些細節,他掉淚了。“這是我地震以來第三次掉淚,第一次,是在電視裏看到我們那棟教學樓全垮了,第二次,是網上看到很多家長圍著那棟教學樓大哭的圖片,第三次,就是今天,説出了我對他們的懷念。”

懷念,沒有説出來時才是真正的煎熬,他在紙上給每個同學寫話,“我們不是説好十年過後開同學會嗎?你們都在哪?”6班朱生菊打電話給他時,寬慰他:“你們班的同學都去旅游去了。”

他遺憾因生病沒有領到班上唯一合照,他後悔9日離校那天沒站在講臺上和班上同學打個招呼,後悔喝了那瓶礦泉水,後悔沒有帶走那本筆記……

19日,全國哀悼日,他把解放軍在北川中學默哀的報紙照片剪下來,背面寫下了每個同班同學的名字。

當志願者平撫內心

18日,張壤在車上遇到一位上海老人,老人招呼他到身邊的空座來坐,和他攀談。“我問他是不是到北川,他耳朵不好聽錯了,説自己身體不允許到廢墟去救人了,但是可以來當名志願者,我也決定要當志願者,為救災盡點力。”

學校不強求學生到安置點,允許他當志願者。19日,他找到了志願者報名點,開始到火車站當“物資轉運員”,實際上就是搬運工,每天干到很晚,後來,他又到九洲體育館當志願者,主要還是搬運救災物資。

“我非常感激那位上海老人,他告訴了我面對災難不能沉淪,而且為別人服務讓我心中好受了一些,同時,我每天都讓自己幹得筋疲力盡,回家來不及想念同學也就睡得著了。”

難以加入新的班級

由於班主任老師重傷,同班同學在安置點一個都沒有,張壤埋頭當志願者,不知道學校即將復課。記者得知高二8班有張壤這個倖存者之後,通過張壤在6班的好友陳磊找到了他小姨的電話,通知張壤來復課。

昨天上午10點見到張壤時,他獨自躺在與6班男生混住的帳篷裏,眼睛盯著帳篷頂。高二1班已經復課,班主任老師茍友華在“收心”,被編入高二1班的張壤沒有去聽。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活在這裡?”張壤説:“我們全家都在這場地震中毫發無傷,看到那麼多人沒了,我心裏反而覺得我這麼存在著是有罪的,我們整個班沒了,我沒有任何一個同班同學,你説,我怎麼可能高高興興地加入別的班?”

張壤雙眼佈滿血絲,“看到任何一間教室,我都恨啊,是他們讓我失去了所有的好兄弟,好姐妹……”

我代表高二8班

快12點了,高二6班的同學回到帳篷,好友易尹翔遞來喝了一小半的一瓶冰凍可樂,張壤喝了一口,傳給記者。

6班的同學和張壤比較熟,老師沒有把他分到1班的帳篷,茍友華説,“不強求張壤一定要馬上上課,我也是在地震中失去了女兒,我明白這種孤獨的感受,等他好些了,再加入我們班吧。”

“我們班的口號是團結成就集體,拼搏成就你我,其實我明白,現在,就是我在代表高二8班,我會拼搏的,否則,我對不起我們班上的兄弟姐妹。”張壤説。

張壤有個心願,希望找到重傷的班主任老師曾文堯,“你是重慶人,你可以幫我找到他麼?”記者表示將盡全力幫他尋找,並於當晚尋找在綿陽的心理諮詢師,希望能帶他早日走出失去同學的痛苦。

“你可以在報紙上感謝那位上海來的志願者爺爺嗎?同時,能不能感謝所有到北川,到四川來救災的人,我要一輩子學習他們!”他送記者到校門口時説。

本版文圖/本報記者 凃源

文章來源: 重慶晨報 責任編輯: 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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