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青年報記者接到一封鄉村幼兒教師的來信,並進行了採訪調查。

中國青年報社:

今天這些文字應該算是希望得到有關部門的關注吧!都不知道應該如何用簡單的文字來概括我這20多年來的工作。論名稱雖是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從事的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事業,可社會地位遠不能和大學教師相提並論,工資待遇遠不能和中小學老師相提並論。論奉獻、論辛勞、論時間、論工作量,卻綽綽有餘。這也許就是國家公辦教育管理下的幼兒園教師的無奈。我們不是領導,卻會議多;不是作者,卻寫作工作多;不是演員,卻表演活動多;不是專家,卻寫的論文多。

我經常自己問自己,當初為何干了幼教這一行,有什麼值得貪戀的呢?可能有人會説,不幹不就行了嗎?這句話説著容易做著難。幹了這20多年,説丟棄還真有點捨不得。

我叫白巧玲,1982年2月通過國家正式考試進入陜西省西安市長安區的一個農村小學,當了一名幼兒教師。在校代課期間,我積極努力學習,提高教學能力,獲得多項獎勵和榮譽。但我的收入卻一直很低,從1982年到1988年,工資一直是20元~60元,1989年漲到80元,1995年漲到90元,1998年漲到了200元,2000年漲到了300元,直到現在,2010年,我的工資還是300元。丈夫一直不讓我教學,和我鬧矛盾,但我認為幼兒教育不能放下,仍堅持到現在。我幹了20多年幼教,為什麼工資一直提不上去,我不知道該對誰説,我也去過西安市長安區教育局幾次,他們都很同情我,但一直沒有人管這件事。

現如今是市場經濟,先不談社會上怎樣看我們,幼兒老師的辛苦,那是用幾千字、幾萬字都寫不完的。連作為我們同行的小學教師,都瞧不起我們,就是因為她們的工資是我們的好幾倍。(我所在學校一個小學教師的工資相當於我這個幼兒教師工資的7倍。)論時間和工作量,我們都比她們時間長,難道幼兒教師就該是吃最多苦、拿最少工資的人嗎?像我們這樣兢兢業業地工作了20多年,就拿企業來説吧,也早該轉為正式員工了。在事業單位工作這麼多年的話,也早該轉為正式幹部了吧。就算不轉為正式員工,不轉為正式幹部,也都享有與他們同等的待遇吧。而我也沒有各種保險,如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和養老保險等。這也導致許多“新”幼兒教師産生“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消極心理,經常處於“努力找工作”的狀態中,無心把精力投入到發展幼兒事業和鑽研業務上,其結果是,幼兒園教師流動性大,幼兒教育品質不高,並形成惡性迴圈。

我從20歲開始幹幼教,現在已經是40多歲的人了,青春年華都獻給了幼教事業。我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農活兒沒學會一點兒,整天關在學校裏,就像迷了門的老鼠一樣,什麼資訊也不了解,又能做什麼呢?現在只有二三百元的工資,在我們本地,不必講養家糊口,就連自己的基本生活也不能保障,一次感冒就能花掉1個月的工資。去年冬天,我每月的工資只有300元,一次感冒就花掉了256元。我的工資雖然這樣低,但病休時間一點兒也沒有。一大早,我就去叫開人家的門打針,打完針還要繼續去學校。你如果感冒請假,沒人替你照看學校裏的孩子,孩子家長就會反對。我經常遭到家人的斥責,“多少錢的工資,值得你這樣沒白沒黑地幹?”家人説得不無道理,而我從來不叫苦叫累,還積極工作。我覺得我很傻,但我愛幼兒教育事業,我認為幼教事業不能放下,工作依然要繼續!不管生活、工作壓力有多大,身為教師,我的一切都要著眼于孩子。

老校長曾對我説,“白老師,繼續幹吧,你這樣埋頭苦幹這麼多年,對工作又這樣負責,黨和政府是不會忘記你的。”可現在,我們真的處在了被遺忘的角落裏。幹我們這一行不受領導重視,這不就意味著讓幼兒教師自生自滅嗎?難道我們這些年的辛苦,就應該換來這樣的結果嗎?

我曾被幼兒園許多對外開放活動的場景感動得落淚,可20多年來,唯獨沒有時間參加自己孩子的活動,成為了我一生的遺憾!我只能利用節假日對兒子進行情感彌補,他也需要母愛。有時候,當工作的一些煩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時,我真的也想發發牢騷。幼兒教師們用沉默的方式接受了不公平的待遇,我們感到無助和無奈。

雖有過疲憊,即便是偶覺煩惱,但是在孩子們花朵般的笑臉中,我依然甘願“花落為泥碾作塵”,繼續用勤奮體驗人生澎湃的激情,用快樂捕捉成長美麗的瞬間,用愛心呵護孩子稚嫩的心靈。

總之,學前教育是基礎教育的基礎,事關國家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之後的可持續發展。現在,很少有人想加入幼兒教育的隊伍,建議國家制定或調整當前相關政策,加大對學前教育的關注和投入力度,站在“科教興國”的高度,解決好學前教育師資培養機構的發展問題,解決好學前教育師資的後顧之憂問題。希望國家同等重視學前教育,並且給予像我這樣從事學前教育的女教師們一個基本的生活保障。

白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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