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印文章 ] [ ]
一個研究所科研經費績效管理的改革歷程
中國網 | 時間: 2006-08-24  | 文章來源: 科學網-科學時報

    7月底的北京時而酷熱難當,時而細雨濛濛。

    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的大部分員工正在休暑期高溫假,所長馬克平接到《科學時報》記者的聯繫電話時正準備出差。對於所里正在醞釀的“調整績效評價體系”,無論對於所長還是研究人員都有點像當前的天氣一樣,有點難以預測結果的不平靜氛圍。

    2003年,率先而為

    “為鼓勵科研人員多爭取科研經費(經費數額以實際留所數額為準),績效獎勵中的科研經費獎勵一項根據獲准項目的等級和資助強度不同而予以不同等級的獎勵,標準如下:

    “總經費大於或等於200萬元的項目一次性獎勵10000元;總經費強度在80萬~199萬元的項目一次性獎勵5000元;總經費強度在10萬~79萬元的項目一次性獎勵2500元;總經費強度在10萬元以下的項目一次性獎勵1000元;第八條項目參加者的獎勵額度由項目第一主持人根據其貢獻大小決定。”

    這是記者在網上搜索到的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2000年的一份文件中的部分條款,正是近年來被業內人士所詬病而又在科研機構、大專院校長期存在的一個被稱為合法而不合理的暗流。上述的規定從額度上看,相比一些單位動輒10%左右的提成顯得微不足道,尚屬大眾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葉和春,在1998年至2002年期間任中科院植物所副所長,他在接受《科學時報》採訪時説:“當時課題經費‘提成’大致是10%,提取的是現金,但所裏還有個規定就是課題組負責人只能獲得其中的不超過5%部分。其餘的部分由課題負責人再根據小組成員的貢獻率下分。”

    對於以前有這樣的規定,是在上世紀80年代~90年代前期,社會經濟處於大變革時期。前有計劃經濟時代,科研活動所需要的科研經費、科研人員生活經費均由國家統一撥款,科研人員無需自己操心科研業務之外的事情。大家收入都比較低,但生活上沒有太大差距,因此也沒有心理上的落差。

    而緊接著中國社會轉型到市場經濟後,中國科研人員不但與其他國家科研人員比較待遇很低,即使和國內的部分人群相比也低得多,致使一段時間國內大量人才流失。鋻於此,一為打破大鍋飯,二為給在國內工作的研究人員一定生活補貼,根據當時出現的情況,在科研系統出臺了一項土政策:科研項目完成後,科研經費結余的一部分返還上繳,一部分可留用於科研單位購置科研設備,以便進一步開展科研活動。那時,科研單位獲得的科研課題經費,除用於科研之外,也要用於支付生活費。逐漸就演變為:課題負責人或課題組可以從完成國家科研任務之後結余的科研經費中,提取少量金額補貼科研人員生活,一般在5%左右。而從提取“生活補貼”的數量可反映出科研單位承擔國家任務的飽滿程度,在當年起到了鼓勵競爭的作用,穩住了一部分科研力量,也調動了科研人員的積極性。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過渡性的規則必然會逐漸顯出弊端,而引發一些變革。馬克平所長在接受《科學時報》採訪時説:“2003年在所務會上經過多次討論和一些實際考察,所裏終於下決心取消了這一規定!早期制定這樣一個規定,有它的合理性,到了適當的時候取消它也是必然的。”

    20多年,一個“土政策”

    科研經費提成在中國,是不見於任何規章制度、法律條文中的。這就有點就像所謂的“第二十二條軍規”,其實“並不存在,這一點可以肯定,但這也無濟於事。問題是每個人都認為它存在”,甚至希望它存在就可怕了。

    “科學院的管理體制使所裏現在具備了取消這一條款的環境。獲得課題經費、課題數量的多寡普遍被認為是競爭力的標誌,我認為這不是競爭力的全部。還是應該在適當的時機,回歸到我前面所提到的:科研院所、科研人員的競爭力最終要體現在學術水準上,即對於科學的貢獻,不可能是經費。雖然二者密切相關,但僅提經費是不全面的。”

    無論是葉和春還是馬克平,在接受《科學時報》採訪時都認為,首先是科學院的知識創新工程給所裏的這次科研經費改革帶來了實施的平臺。“植物所在進入中科院創新工程後,科研人員的職務津貼有顯著提高。當收入在1000元時,他需要解決溫飽問題,現在達到幾千元了,基本的生存沒有問題了,一個科研人員就會轉而更看重學術環境以及對學術的追求。”

    其次,對於拿到提成後,課題組負責人與組員的關係也有了微妙變化。馬克平説:“有的課題組負責人能處理好這些事,在拿到提成後能夠根據課題組成員的貢獻再進行較為合理的二次分配。而有的負責人就不能很好地處理這個問題,從而影響到課題組成員之間的配合,課題的進展也受到負面影響。”

    “我們組拿到提成後,不但每個組員有份,另外還會預留一小部分,給組裏的研究生回家過年時發一點錢。但是,當時我做副所長時確實聽到了有關這方面的抱怨。”葉和春説,“因為領到的是現金,所裏無法考察到底負責人拿了多少,而課題組成員分到多少。但是,某些課題組的研究生業餘時間湊在一起議論實屬難免,個別課題組負責人拿到經費提成沒有按所裏規定的額度下發的事情時有議論,我想這也是後來促使所裏取消提成的原因之一。”

    個別課題負責人對提成經費不能按章辦事,出現過不願將研發經費按數發下去,而自己又比所定比例提得多的現象,必然會影響某些一線人員的積極性,課題完成效果也隨之難以完滿。

    而就因為這個“提成”,有時還會帶出一些非學術的更為棘手的因素。“課題負責人要將一個課題分給誰,在大家的潛意識裏會産生某種程度上是給某人錢的感覺。這種非學術的因素是不利的。”馬克平説。

    另外,在早些時期,即20世紀80~90年代,中國科研項目經費上百萬元人民幣的已經是大項目,即便提取結余,數量也很小,所以沒有造成很明顯的不利於科學發展的影響,科研經費獎勵制度是鼓勵科研機構競爭的一種手段。如今,國家不斷增加科研經費,尤其是經濟發展了,每人平均GDP已達1000美元,科研項目經費預算絕對金額千萬元級的已為數不少,在這個基數上的提成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金額。而對科研的影響還在繼續擴大!

    “正是因為意識到這些負面影響,所裏才一再改革。”馬克平認為,科研經費提成的負面影響在各個科研單位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其實已成為一個比較普遍的問題。

    2005年科技部針對目前科研經費管理和使用中的一些突出問題,出臺了八條禁令。其中關於“嚴禁從課題經費提成用於人員獎勵支出;嚴禁從課題經費中直接提取管理費計入課題成本”的規定,雖然曾經沒有明文規定“可提”,現在卻實實在在提出了“嚴禁”,如中科院植物所、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等已取消在前。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國內的科研單位真正具有了取消“科研經費提成”的必要前提條件:一是科研人員的真正收入是否已經大幅提高,他們沒有科研經費的支援,是否也能比較從容地不斷改善生活條件;二是現有的科研經費的審批評價的科學性與公正性是否確實已經基本實現?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取消科研經費提成”還依然是一個問題。

    一個課題經費,難以承受之重?

    任何一個制度的建立和取消都會影響到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植物所在2003年取消科研經費提成時,開始有的研究人員也不能理解和接受這項旨在“鼓勵的規定”被取消的現實,牢騷、抱怨也一度在所裏出現。“但慢慢地也逐漸被接受了,並沒有影響到大家爭取課題的積極性。”馬克平説,“由此也可以看出,吸引一個研究人員注意力的還是科研工作本身。”

    他説:“實際上,目前項目負責人(PI)充分掌握著課題組的人事權和財權,課題經費完全由項目負責人支配,所領導無權干涉;小組工作人員去留的決定權也在課題組負責人。這是為更進一步給課題組長髮揮作用提供空間。”

    這是否會産生課題經費的暗流失?對其有效的監控機制是什麼?

    葉和春認為:“這種現象不能説絕對沒有,但不可能走得太遠。中科院的研究所是國家事業單位,財務報銷制度是較嚴格的。院裏要審計、國家審計部門也要不定期審計,所以不會太出格。頂多是一些低值耗材會有個別人存在公私不分的現象。就植物所而言,儘管課題負責人有權力支配使用課題組的經費,但根據使用數額的大小,需通過各級領導審批,數額較大時所長要提交所務會討論。課題組的經費外撥給其他單位,一定要有合同文本為依據。”

    他向記者分析了一個10萬元的課題經費的歷程。首先所裏會對其編號,在這個編號下建立一個賬戶,10萬元的使用去向在這個賬號裏就被完全描述了:首先,所裏提取10%的管理費,下剩9萬元;第二,課題組成員工資,其中固定工資佔70%部分由國家財政撥款,而其餘的30%則是從課題經費裏出;第三,購買儀器、耗材等,凡是購置固定資産,都會編號登記,一旦報損,那也要將其‘屍體’交科研處核對編號後統一處理。”

    葉和春説:“現在的中青年課題組負責人的壓力很大,他們也不願意搞什麼提成,因為課題經費的負擔已經非常大了,再要提成,用在科研本身就會更少、更緊張。”

    2006年,一變再變

    一個科研人員、一個課題組、一個研究所在溫飽問題基本解決後,下一步我們該為什麼奮鬥?

    現在,植物所又在醞釀新一輪的評估體系調整。

    三年前,中科院植物所由內悄悄地進行了一場改制,率先取消了科研經費提成。同時,制定了一套被人戲稱為“極其精密的數學算式”般的評價考核體系——“根據8項指標、權重系數各不相同,分A、B、C、D四檔,幾乎能精確表達出所有人的貢獻指標”。制定這樣一個考核體系,不知費了政策制定者多少心血,無非是想在這個階段更有效地達到一個公平而合理的氛圍。

    但今年這套“極其精密的數學算式”的評價體系在植物所已完成了它的過渡性使命,即將被一個以定性為主的主要考核創新研究組對於科學的貢獻,對於提高植物所的學術地位和對國家的貢獻的新評價體系所替代。在這個新體系中,科研經費提成完全消失殆盡,爭取經費的貢獻將以更加合理的方式體現。

    馬克平説:“我認為,科研經費和儀器設備屬一個性質,只能説是科研人員做出研究成果的一個物質條件。在任何國家,最終對一個科研人員的評價還在於看其所做的成果。因此,當科研人員不再為溫飽發愁時,對於科研經費提成這樣只為其生活錦上添花的事兒,大多數科研人員看得並不很重。”

    “我們作一個比較,與國際上相類似的研究單元相比,我們近幾年的論文産出數量不但相當,甚至略高。”馬克平認為,植物所就是到了這樣一個需要質的提升的階段。因此,“一個好成果我們要讓其管三年。如果研究人員作出了高水準的研究成果,那麼三年時間他沒有來自所裏的考核壓力,所裏也會劃撥相當的創新經費來支援。也就是被評為A類的小組,三年之內所裏都有高於其他創新組的經費支援。這一方面是希望有高水準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現在科研人員承受的巨大壓力,想要給心思真正在研究上的人員減壓,提供一個寬鬆的學術環境。”

    這次的調整被馬克平喻為“是促使研究成果從數量型轉向品質型的一個過程”。他詳細解釋了一個關鍵的理念,當一個研究所發展到一定階段、達到一定條件時,再想要提升,只有一個硬道理——高水準的産出,對科學、對社會發展有影響力的成果。(科學時報 本報記者 王莉萍)

    

[ 編輯信箱 ] [ 列印文章 ] [ ] [ 關閉窗口 ]
國內新聞24小時排行
國際新聞24小時排行

Manufacturers, Exporters, Wholesalers - Global trade starts here. 阿里巴巴中國
阿里巴巴公司庫
商業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