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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平山幼兒園投毒案調查:嫌犯稱生源就是財源

新聞中心-中國網 news.china.com.cn  時間: 2013-05-07  發表評論>>

5月3日,河北平山縣兩河村,兩河中心幼兒園,哥哥領著妹妹到幼兒園準備上課。A18-A19版攝影/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5月3日,河北平山縣兩河村,兩河中心幼兒園,哥哥領著妹妹到幼兒園準備上課。A18-A19版攝影/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5月3日,兩河中心幼兒園,大班的孩子們在上課。

5月3日,兩河中心幼兒園,大班的孩子們在上課。

河北平山縣兩河村,一起針對兒童的投毒案被舉國關注。兩名女童在去幼兒園途中撿到一瓶酸奶,飲後中毒身亡。村裏一家黑幼兒園的園長和另一嫌疑人目前被刑拘。警方稱,他們是為搶奪生源而向同村的兩河中心幼兒園門前投放毒物。事發後這家黑幼兒園被取締。

記者調查發現,投毒案背後,是當地多年來黑幼兒園無序競爭、政府管理缺失的必然産物。黑幼兒園在當地呈現普遍。被投毒的中心幼兒園被指也並無辦園手續。

5月6日,河北平山縣兩河村,兩河中心幼兒園大門緊閉,鐵門兩側各站著一名保安。

自投毒案發生後,這家幼兒園就提高了安保的級別。

投毒發生在12天前的4月24日。在中心幼兒園孩子上學必經的路上,有人放置毒酸奶,兩名女童中毒身亡。投毒者被認為是平安幼兒園的園長史海霞。

目前史海霞和幫助她投毒的村民楊文明被刑拘。

案發後,當地政府有官員説,此案的深層次背景為,黑幼兒園對生源的非法競爭。事發後,平安幼兒園被取締,57名學生被納入兩河中心幼兒園就讀。

當地一名村民説,鄉里幹部稱“孩子在這裡(中心幼兒園)很正規、很安全。”

不過,這家“正規”幼兒園被指也並無手續。此前面對電視鏡頭,對於有無資質的問題,中心幼兒園的園長稱“都不辦的”。這家幼兒園是當地教育部門多年前取締兩家黑園後,由村委會籌建。

“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平山縣教育系統的一名老師説。這些不正規的幼兒園,上面政府部門都知道。

“沒人在乎孩子學到了什麼,大家都想著賺錢。”當地一名孩子家長説,開黑幼兒園被當成了一門生意。

幼兒園“都想著賺錢”

一名孩子家長説,他的女兒在幼兒園待了一年,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在兩河村,經營黑幼兒園的狀況早在10年前,就開始盛行。當時,這個擁有2000余人的村莊,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解決留守兒童入園的問題。

最先看到商機的是一名叫劉應龍的村民。

劉應龍説,2006年他在村裏租了房子開起了幼兒園。那時候的幼兒園不管飯,家長早上把孩子送到,中飯前接走,吃完飯送回來,下午放學再來接走。

想開就開,大家沒覺得是特別難的事。曾經營幼兒園的王華(化名)説,從2006年至出事前,想辦幼兒園非常容易,很多只有小學文化的人説開就開了。甚至還有老太太在路邊租下房子,就開始帶孩子。

據記者調查,過去的數年間,兩河村存在的幼兒園,教師多為待業青年、在家飼養牲畜的家庭婦女。

王華説,自己獲得幼教證書有10多年了,現在仍感覺帶孩子的經驗不足,還要不斷充電學習。

“沒人在乎孩子學到了什麼,大家都想著賺錢。”一名兩河村孩子家長説,他的女兒在幼兒園待了一年,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就連數字2,也要倒著下筆才能描出來。

另一名家長則埋怨,一些幼兒園的衛生條件很差,經常有孩子飯後拉肚子。這些幼兒園的老師很少和家長們溝通,除了收費的時候。

“上面是默許的,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哪家黑幼兒園被取締。”一名曾經的黑幼兒園園主説,他們這些沒有辦學許可證的幼兒園,也曾多次被政府邀請過去開各種會議。

“黑園主”承包“正規園”

被撤銷的黑幼兒園,園主輪番成為中心幼兒園承包人。沒得到承包權的繼續開“黑園”

“有關部門對管理這些黑幼兒園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教育局也是如此,即便管也是做做樣子。”一名當地的官員説,管也是一陣風,過後還是老樣子。

據兩河村村民回憶,2007年村委會聽説,上面會發放針對幼兒的教育補助款後,隨即在村裏成立了相對正規的中心幼兒園。在這次由鄉教育組主導的合併中,村裏兩家黑幼兒園被撤,學生集中到了一起。

村民們説,這次合併,極大改善了村裏幼兒園的環境。

“操場大、教室寬、老師多。”他説,村委會還給幼兒園裝上了攝像頭,讓人看了就感覺踏實。

不過這一狀況沒持續多久。

幾個月後,村委會退出管理,將幼兒園承包給了一名村上搞建築的村民。

2009年,此前被撤銷的兩家黑幼兒園之一的馬新平一家,再次開辦了無照幼兒園。

在兩河村村民看來,自2009年開始,兩河村的黑幼兒園呈現了一種怪象。此前,被撤銷的黑幼兒園園主,輪番成為中心幼兒園的承包人。沒有獲得承包權的人就繼續開黑園。

兩河村村委會的承包記錄,證實了村民的説法。

據記錄顯示,2007年村民劉花平和馬新平的幼兒園因無照經營被取締。兩者的生源統一納入村上籌建的中心幼兒園管理。此後,2010年劉花平獲得中心幼兒園的承包權,馬新平開設了另外一家黑幼兒園。

2012年,劉花平“競拍”失敗,開黑幼兒園的馬新平獲得了兩河中心幼兒園的承包權。

同年,與劉花平相識的史海霞,開設平安幼兒園。

拍賣與“盈利模式”

估算認為兩河中心幼兒園每年純收入10余萬,這是當地農民平均收入的近二十倍

對於2012年的承包失利,劉花平記憶猶新。

她説,那一次的競拍比以前激烈了很多。不但有村裏的競爭對手馬新平,還有其他鄉鎮做得比較成熟的幼兒園。

跟上次一樣,2000元押金,1萬元起價,每次漲幅100。

劉花平回憶,在這次競價中,有競價者提出100元漲幅太慢,“有的人喊價一下提高了200元,最多的人一下增加了500元,漲太狠。”

劉花平原本希望能繼續承包,這種情況下她放棄了。

經過20多輪的來回,最後南甸鎮的一家幼兒園,以每年1.44萬的承包價拿下。

但第二天,這家幼兒園覺得喊的價格太高,反悔了。劉花平説,這家幼兒園曾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接下這個盤子,但她拒絕了。“後來村裏又找了馬新平,最後她接了。”

兩河鄉中心完全小學一名負責人介紹,今年上半年曾給兩河中心幼兒園學生數量進行統計,有217人。

一名在村裏經營過幼兒園的人士介紹,如果以210個學生算,每生每月學費100元,每月收入2.1萬。每天每個學生伙食1元,每月伙食開支6300元。6個老師,每人工資1000元,一個月總共6000元。幼兒園每月純收入8700元,每年純收入10余萬。

這個數字是河北農民平均收入的近二十倍。

對於兩河村黑幼兒園屢禁不止的現象,有村民對記者説,鄉幹部從來不問幼兒園教育品質,“他們只關心承包費是多少”。她稱她的孩子在幼兒園鬧肚子,拉到褲子上,老師不但不管,還讓娃靠邊站,一直到放學。

5月6日,針對這名村民的説法記者向平山縣教育局求證,被告知所有領導都已下鄉。

在馬新平接手了村上的幼兒園兩個月後,史海霞籌建了平安幼兒園。

村民們説,全村適齡的孩子有近300人,中心幼兒園最多裝200人。村裏不想投入擴建,娃又要上學,有黑幼兒園是必然的。

針對生源的“戰爭”

有教師稱,史海霞對要“被兼併”的消息感到緊張,並提到過想包下中心幼兒園

馬新平接手中心幼兒園後,史海霞決定發起一場爭奪生源的戰爭。她對身邊的老師説,生源就是財源。

史海霞與馬新平的戰爭,始於去年年初。

去年正月十七,馬新平園裏的一位老師被史海霞挖走。“她當時答應把工資給我漲到1200元。”這位老師回憶,史海霞挖人的態度很誠懇,電話就打了四五次。

接下來一週,另一名中心幼兒園的老師被挖到平安幼兒園。

跟隨著上述兩位老師一起,陸續有30多名學生也轉到平安幼兒園。

採訪中,馬新平聲稱,自己並沒有因為史海霞搞競爭而對其有意見,“我還經常教她該怎麼辦幼兒園”。

對此,村上的一些老師説,馬新平説了謊。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師説,史海霞挖人後,馬新平用自己“正規幼兒園”的身份進行了反擊。政府安排她去石家莊學習如何開好幼兒園,她從省城回來後,就四處傳話説“省裏有精神,要把所有黑幼兒園都兼併了,村上只允許中心園經營。而且還要給500萬的補助。”

這一消息讓史海霞感到緊張。一名老師稱,當時史不停問身邊人“馬新平説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另一名教師説,“上午問三四次,下午接著問”,問到後來就説,“你們説咱們把它包過來咋樣?”

接下來,發生了一些“衝突”事件。

首先,中心幼兒園被人砸了兩次玻璃,為此幼兒園裝了6個攝像頭。沒多久,有人先後兩次從攝像頭死角,把點燃的爆竹扔進了操場,那裏是孩子們活動的地方。隨後攝像頭增加到七個。

致命的“戰爭”發生在4月24日。

這一天,一個白色塑膠袋被放在中心幼兒園孩子的必經之路上,裏面有一瓶小洋人酸奶和筆電及鉛筆。

兩名幼兒園的女孩撿走了塑膠袋,後來在家飲下酸奶後中毒,先後不治身亡。

警方在酸奶中檢出了毒鼠強。

事發5天后,史海霞和她的朋友楊文明被警方傳喚。隨後因涉嫌投毒被刑拘。

他們向警方交代,投毒是報復“中心幼兒園”,引誘孩子喝鼠藥後産生後果,給“中心幼兒園”造成壞影響。

相鄰鄉鎮的“黑園”

記者隨機採訪了相鄰鄉鎮的兩家幼兒園,一家表示辦園許可證在辦理中,另一家表示尚未申報

5月6日,平安幼兒園,鐵鎖把門。這家幼兒園已被取締。學生都被中心幼兒園接管。

在兩河村南邊,一戶人家正在裝修,院子裏有玩具,墻壁上涂了漫畫。村民劉先生説,5月份,這裡原本要開出村裏的第三家幼兒園,沒想到出了投毒事件,這家人的計劃只好取消。

投毒案發生後,被全國範圍關注。關於投毒,有媒體報道史海霞為搶生源,也有報道她是為了搞亂中心幼兒園,以便自己得到承包權。

這起悲劇背後,黑幼兒園的無序競爭和缺乏管理被關注,有聲音認為“如果沒有黑幼兒園,就不會有史海霞出現”。

黑幼兒園不止在兩河村所在的兩河鄉存在。

昨日,記者隨機採訪了相鄰的南甸鎮的兩家幼兒園。其中一家表示辦園許可證正在辦理中,另一家幼兒園的負責人則稱,自己條件還未達到,尚未申報。

在大吾鄉,路邊一家沒有掛牌的幼兒園,墻壁上“旅館”字樣還未擦去。幼兒園大門緊鎖,幾個孩子在院子裏玩耍。“我們不是幼兒園,是幼兒班。”幼兒園的一名老師拒絕記者進入。

就黑幼兒園的管理問題,面對記者的採訪請求,平山縣教育局稱所有負責人都在下鄉工作。

在兩河村,史海霞的朋友劉英花稱,她與史海霞有過一次談話。“我勸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切要以孩子為中心,不能抱著利益去經營。”她説當時史海霞“挺冷靜的,不説話”。

兩河村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師稱,兩河中心幼兒園也並無辦園手續。一名之前經營過該幼兒園的人士稱其經營期間確無資質,後來不知。

記者就此給馬新平打電話、發資訊,對方均未回復。此前,面對電視鏡頭,她稱“都不辦的”。

“不管有證沒證,這家幼兒園都是國家的。”兩河村村委會主任劉大寶昨日答覆。

當地村民稱,沒人關心幼兒園的教學品質,“他們只關心承包費是多少”。(記者李超 崔木楊)

文章來源: 新京報 責任編輯: 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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