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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寡婦的孤獨生活:成為美國人受到傷害的標誌
中國網 | 時間: 2006-09-10  | 文章來源: 環球時報

    

    因為害怕被遣送回國,來自厄瓜多的“9·11”寡婦不願太引人注意

    寡婦俱樂部的四個姐妹。

    5年前,她們在“9·11”中失去了丈夫,她們被稱為“9·11”寡婦。她們中的大多數人得到了高額撫恤金,然而金錢能夠彌合內心的傷痕麼?5年來,她們在痛苦、不安與尷尬中揮別了過去,而其獨特的身份,又註定讓她們在面對未來時多了幾分顧慮和戒心。在“9·11”5週年來臨之前,我們把目光投向了這群人。

    在人們眼中,她們已經成了一種標誌,代表著美國人受到的傷害

    沒有綠卡的孤獨寡婦

    她是一名擁有200多萬美元的寡婦,但她無論走路還是坐公共汽車都提心吊膽,生怕別人會注意到她。

    5年前,她的丈夫在世貿中心的恐怖襲擊中身亡。與數以千計的受害者一樣,她成了“9·11”受害者賠償基金的受益者。但是,一個秘密將她與其他受害者區分了開來。跟遇難的丈夫一樣,她在美國也是“黑戶”。美國政府給了她以前做夢也沒想到的一大筆賠償金,但這些錢無法改變她非法移民的身份。她害怕自己隨時會被遣送回國。

    恐怖襲擊發生5年後,她仍然生活在恐懼當中。她沒有工作簽證,無法辦理抵押,無法領取駕照。她平時花錢很少,害怕惹人注意,“對未來我很悲觀。”跟許多有著類似遭遇的人一樣,她不願透露自己的姓名。“我害怕被媒體報道,那真的很可怕。”在美國國會設立受害者基金後,官員們表示外國人和非法移民都可以獲得賠償。移民局官員也宣稱他們不會利用受害者提供的資訊來追捕非法入境者。但是,如果他們在其他場合曝光,仍然可能面臨被遣返的命運。

    1992年,她和丈夫付給當地人蛇1.1萬美元,從厄瓜多來到美國。丈夫在紐約皇后區的一家餐館裏工作,維持一家人的生計。他們住的地下室環境很差,污水總是漫到地板上。丈夫去世之初,她連地下室的租金都支付不起,也沒錢給兒子治哮喘病。當這個來自厄瓜多的寡婦第一次聽説受害者基金時,她還以為是一個陷阱。在厄瓜多的一個山區小鎮長大的她,經常是一頓只吃一碗米飯和半個雞蛋。因為過慣了拮據的日子,這一大筆錢令她不知所措。她本可以帶著這筆錢回到祖國,在那裏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但她眷戀這塊地方,她的丈夫在這裡工作和去世,而且她想給兒子一個美好的未來。她説:“他們不會理解我的感受,我的心在哭喊。我們需要幫助,我們孤獨無依。我們不屬於這兒,但我不想回到自己的國家,因為我丈夫的靈魂在這裡。”

    這位38歲的女子竭力把這筆意外之財想成是丈夫留給兒子的禮物,她試圖以此來平息心中的不安情緒。在別人的協助下,她用這筆錢進行了投資,萬一到時被遣送回厄瓜多,她可以利用這筆錢。如今她靠利息過日子,在皇后區租了一個月租金1200美元的兩室房子,繼續過著儉樸的生活。她看起來依然熱情爽朗,只不過越發離群索居。她唯恐自己非法移民的身份暴露,所以跟鄰居總是很疏遠。她渴望通過工作來填補空閒時光,但又沒有工作簽證。她也不再去探望老朋友,她們總是對她的暴富冷嘲熱諷。她甚至對“9·11”受害者支援團體也懷有戒心,因為那裏有很多罹難警察的妻子。

    “我非常孤獨。”她輕聲而訴。

    她的兒子今年17歲,就讀于曼哈頓的一所私立學校。在攝影方面兒子錶現出了很高的天賦,夢想以後到大學讀設計,但身份問題仍然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我5歲時離開厄瓜多,回去怎麼辦?”他嘆息道,“我的生活在這裡。”

    無法完美的百萬寡婦

    卡爾身高5英尺8英寸,一頭金髮,淡藍色的眼睛,性格開朗,但“9·11”之後,很少有機會聽到她的笑聲了。吃飯的時候,她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體重已經明顯下降。對她來説,她所居住的斯坦頓島有太多痛苦的記憶。

    斯坦頓島在紐約附近,在“9·11”犧牲的消防員中有78人來自斯坦頓。今天,島上的街道多數用殉難的消防員的名字命名。5年前,卡爾的丈夫邁克在世貿大廈執行任務時犧牲。鎮上的一家酒吧、一所高中的體育館和棒球場、一座保齡球館和一所小學的遊樂場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從斯坦頓東邊開車到西邊,幾乎每條街都是我熟悉的名字——我丈夫的名字,我朋友的名字。”

    丈夫殉職後,卡爾處處受到特殊待遇,幾乎每天都有人送來鮮花、食品和慰問信。剛開始她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重視很不習慣。有一次,卡爾應邀去看棒球比賽,半場休息時,她和3個孩子被請到球場正中,全體觀眾起立鼓掌,搞得一家不知所措。卡爾不能理解這些人,“難道他們鼓掌是因為我沒了丈夫?”後來,她慢慢明白了,自己和其他寡婦已經成了一種標誌,她們代表著美國人受到的傷害,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激發愛國熱情。“我們開始的確很悲傷,時間長了就覺得累。在公眾面前我們必須保持悽慘的形象。不管嘴上怎麼説,他們實際上希望我們永遠做完美的寡婦。”卡爾渴望被愛的感覺,“但誰願意跟完美的寡婦約會呢?”

    隨著撫恤金的到來,矛盾更突出了。一個普通消防員的工資並不高,每個月2000美元左右,但養老金和保險金卻很高。丈夫當了19年消防員,他生前曾跟卡爾開玩笑説:“我死了比活著值錢。”他説的沒錯,在美國,每個消防員殉職撫恤金是26萬多美元;世貿雙塔基金會撥給每個犧牲的救援人員家庭40萬捐款;另外還有政府設立的受難者賠償金170萬美元。加起來,每個消防員的寡妻拿到的金額大約是200到300萬美元。於是有人稱她們是“百萬寡婦”。

    走在斯坦頓街頭,你會不時看到豪華轎車開過:賓士、捷豹、凱迪拉克……在這個藍領聚集的小鎮上尤為顯眼,這大都是“9·11”遺孀們的車。卡爾也不例外,兒子看中了凱迪拉克,5萬多美元的車,卡爾連看也沒看就買下了。不久,卡爾發現旁人的態度變了。很多人來找她借錢,卡爾丈夫的一個朋友張口就要借1萬元,並聲稱他認識邁克的時間比卡爾還長。有些寡婦受不了,紛紛搬離了這裡。而留下來的也都已經辭職在家,很少出門社交。卡爾還算幸運,結識了另一個消防員,兩人感情不錯。但卡爾沒有再婚的勇氣。斯坦頓當地媒體對寡婦們的壓力很大,不久前一家日報記者當著卡爾男朋友的面質問她是否已經忘記先夫,讓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重獲新生的幸福寡婦

    在紐約曼哈頓的史密斯和沃斯基餐廳,4個女人每週都會出現在靠墻的一個固定位置上。看她們高舉香檳酒杯,大聲説:“為男孩兒們乾杯!” 你也許認為她們正在開慶祝會。事實正相反,“男孩兒們”指的是4個人的先夫,他們都曾在世貿大廈辦公,一個是投資銀行家,其他三個是證券經紀人,5年前的一天,他們同時遇難。直到10個月以後,2002年7月,她們第一次見面,寡婦俱樂部,簡稱WC成立了。“如果可以選擇,沒人願意加入這個俱樂部。”她們一起笑, 一起哭,一起度假,一起學會了沖浪,最後一起寫了一本書。

    俱樂部的主心骨是37歲的格百斯,她找到其他3個人,約她們一起在牛排店聚會,這是她丈夫巴特生前最喜歡的餐館。巴特所在的公司有658名員工在“9·11”中遇難。格百斯仍清晰地記得“9·11”發生的時候,她接到丈夫的那個電話,“我還好。到處一片糟,我得離開這裡,我先挂了……”以前每次通電話,無論什麼情況,丈夫最後總要説一聲“我愛你”,這一次格百斯隱隱覺得不對勁兒。

    “9·11”以後,格百斯度過了她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每當有人問她:“你還好嗎?”她總是無言以對。而她第一次跟其他3個人見面時,格百斯發現她們有説不完的話,她們所面對的傷痛和生活是如此相似。什麼時候該摘下結婚戒指?如何開始新生活?在經歷了痛苦、內疚和再次約會的尷尬後,她們仍然對未來懷著憧憬。她們邊喝邊聊,不知不覺,2小時過去了。“我們最好吃點兒東西,” 格百斯開玩笑説:“否則就沒力氣回家了。”

    隨後的日子裏,她們分享著彼此生活的點點滴滴,“9·11”以後,格百斯每天都會寫日記,她把想對愛人説的話,都寫在日記裏。業餘時間裏,格百斯還參加了一個寫作學習班,開始把寫作當成一種心理治療,不管老師佈置什麼樣的題目,她總是寫跟丈夫有關的事情。俱樂部其他成員也有寫日記的習慣,幾個人一拍即合,決定出書。但是大家不知如何開始。直到2003年,事情終於有了進展。格百斯認識了一個男朋友並開始了一段新的感情。男朋友鼓勵她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他幫格百斯聯繫到了一個出版商,事情進展迅速。

    出版商幫她們找到專業作家伊夫,由伊夫負責編輯整理WC俱樂部成員寫的故事。在此後的一年中,每到星期一晚上,格百斯和其他3個姐妹都跟伊夫會面。伊夫佈置一週的寫作任務,到了星期四,每人必須按時交作業。下個週一,伊夫把修改後的稿子發還給大家,格百斯在聚會中大聲朗讀,姐妹們一起討論,回憶起更多細節。回憶,對她們來説,有時是極其殘忍的,很多時候,念著念著,淚水就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每到這時候,伊夫總是會問:“我們是不是進展得太快了?”但是寫作已經成了格百斯哀悼親人的一種方式。終於有一天,格百斯摘下了結婚戒指,那是“開始接受現實的一小步”,但她仍不捨得刪除電話留言機上丈夫的聲音。

    如今,格百斯已經結婚兩年了,新丈夫約翰很理解她,在婚禮上,他舉起酒杯大聲説:“為逝去的男孩兒們乾杯!”格百斯熱淚盈眶,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找到了新生活。“我終於可以重新去愛,約翰了解我所失去的過去,並會因為這些而愛我更多。”她跟現在的丈夫住在曼哈頓。格百斯的3個女伴,44歲的海恩斯現也已經結婚,最近剛辭職,全心照顧3個孩子。柯林斯現在也已經訂婚,並且正準備收養一個孩子。卡林頓剛剛在義大利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夏天。今年秋季她將重返校園,學習義大利語。她仍然獨身,住在紐約布魯克林,和一隻叫羅拉的狗相伴。

    今年9月11日,WC俱樂部成員將在世貿大廈前出席“9·11”五週年紀念活動。格百斯説:“悲傷的閘門會被打開,但是今年我更堅強了,每天,每年對我們來説都是一件禮物。”5年後,她們再坐到一起的時候,笑聲會遠比眼淚多。對了,那本書的名字叫做《我愛你,真的》,它來自格百斯和姐妹們的口頭禪。(王 悅 王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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