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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三重危機選舉期間浮出:少數族群影響穩定

中國網 china.com.cn  時間: 2012-04-30 07:31   發表評論>>

法國大選文化與其他國家有很大差異,一般國家在大選中都走中間路線,爭取中間選民。但法國大選顯示出來卻是中間地帶的顯著萎縮。

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嚴雙伍教授分析稱,法蘭西民族天生就充滿激情和富於浪漫;同時法國又是啟蒙運動的發源地,理性思維已經是民族性格的一部分。表現在政治上就是“既激進又保守”,但又經常“富於理性,卻又控制不住激情,激情總是超出理性限度,産生破壞性作用”。旅居法國的媒體評論員宋魯鄭認為,這次法國大選就是“激情與理性的對決”。

本報記者:邢磊

現場

年輕人Hold不住了

本報訊 4月22日,在法國大選的第一輪投票中,左翼社會黨人候選人奧朗德獲得28.61%的選票,現任總統、右翼人民運動聯盟候選人薩科齊獲得27.08%的選票,雙雙進入第二輪。而投票率超過80%,最明顯的一個現象是年輕人投票情緒高漲。

法國媒體人宋魯鄭分析稱,面臨經濟危機,多數法國人認為不能坐視不管,必須用選票來表達自己的立場。

多數人不願公開立場

法國電力公司(EDF)的“80後”法國工程師勒皮爾告訴本報記者,“我4月22日去投票了。現場氣氛很平靜,不需排隊,組織有秩,我們所在的選區是電子投票機,一切都解釋得很清楚。”

“身邊的很多朋友都關注這次大選,各種傾向都有,但通常都不大願意公開自己的立場”,勒皮爾説。

法國媒體人宋魯鄭則指出,選民不願意公開自己的立場,造成了極右政黨在選舉中異軍突起,“在選舉前的民意調查中勒龐的支援率不是很高,主要原因是選民在民意調查中都不願意説出自己的真實立場,但到選舉時,真實的意願就表達出來了。所以,之前不被看好的勒龐,選票一下子達到了創紀錄的18%,引起了全歐洲的震驚”。

“面對經濟危機,不管支援哪個政黨的選民都坐不住了,認為自己不能坐視不管,必須用選票來表達自己立場。此外,在法國擁有選舉權的華人,也積極參選,希望用選票爭取權益”,法國媒體人宋魯鄭説。

選舉更關注國內問題

在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的雙重背景下,國內問題成了各個候選人關注的焦點。

工程師勒皮爾説:“有些法國政治人物甚至不知道一根長棍麵包多少錢,他們只會發表漂亮的演講,從來不兌現美麗的諾言。期待政治人物真正關注普通民眾,了解他們的日常生活。”

宋魯鄭分析稱,不管這次是左翼還是右翼當選法國總統,都繞不過法國存在的經濟問題、社會問題,而法國一直關注的國際事務,只能往後靠,排在最後邊。

但勒皮爾認為,“法國應根據目前經濟情況制定改革計劃,重新振興法國經濟。但候選人的競選綱領提到的問題都停留在表面,比如住房問題,歐洲中央銀行的戰略,法國核電前途等;有些問題又有過多渲染,比如脫離歐盟,社會不安全因素。”

幕後

法蘭西民族性格中既有激情又有理性

民族性格決定左右對立

與其他國家相比,法國的政治文化、政治傳統是一個特例。民族性格中的激情與理性,表現在政治上就是左右對決。

激情與理性糾纏不清

法國作家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中對法國的民族性格作了精彩的描述:“它在行動中如此充滿對立,如此愛走極端,不是由原則指導,而是任感情擺布;它的性情桀驁不馴,有時卻適應君主的專橫甚至強暴的統治權,而不適應主要公民的正規自由的政府。”

從1792年法國建立第一共和國算起,到1958年戴高樂建立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短短160年間,法國建立了10種政體,而每一次政體的更疊,無不是以激烈的人民起義、爆發巷戰,甚至以戰爭實現的。

同時,法國是啟蒙運動的發祥地,在上百年的啟蒙運動中,塑造了法國人理性的思維。 嚴雙伍教授説,法國人不僅充滿激情,更富有理性。

嚴雙伍認為,法國人的民族性格就如同他們的國旗的紅藍色一樣,既充滿激情、又不乏理性。理性主義在多數情況下支配一切,這一點體現在對理想政體孜孜不倦的追求中。但激情與理性結合在一起,經常産生“理性控制不住激情,激情總是超出理性的範疇,産生破壞”。

左右互搏上百年

法國從大革命爆發,到法蘭西第三帝國建立才基本上穩定下來,前後經歷了86年時間,嚴雙伍認為,在這樣漫長的歷史過程中,法國形成了眾多的政黨,在大選過程中,傳達著各派觀點的聲音都擁有平等的話語權,哪怕是夢想恢復君主制的保皇派也有自己的政黨。在上百年的政治鬥爭中,法國政壇逐漸形成了左右兩個派別,但左右兩個派別中,因政治理念的不同,建立了相當多的政黨。這也導致了法國不能形成像美國那樣的兩黨制。

而左右對立又與法國的小農經濟密不可分,大革命時期的農民革命是一把雙刃劍,在刺向封建制度的同時,也在砍伐資本主義的萌芽。在大革命中,農民為得到土地追隨著資産階級,為拿破侖給他們關於土地的許諾,擁護拿破侖,甚至是拿破侖三世,這都導致了小農土地所有制進一步擴大。

而這一時期內,佔人口多數的農民成了各個政治派別爭取的對象,保守主義和因循守舊充斥了法國政壇。

選舉中更容易走極端

法國在大革命前,是歐洲大陸最專制的封建國家,在大革命成立的憲法中體現了反權威的理念,“自由、平等、博愛”理念,成為全球資産階級革命中的口號。但法國卻一直在這兩種理念之中搖擺,即懷念“路易十四時代”,又不肯放棄自由與平等。

嚴雙伍指出,“路易十四時代”的法國在歐洲的影響達到頂峰,同時封建專制也達到頂峰,法國人在內心深處崇拜中央集權,法國始終不能泯滅的大國情懷就源於此;但法國小農意識和受啟蒙運動的影響,骨子裏卻反權威主義。這一點明顯地體現在法國《人權宣言》中,涉及人權的條款規定:“人們生來是而且始終是自由的,在權利方面是平等的”,相比美國《獨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更進一步。二者交替産生影響,“骨子裏反權威,到後來非權威搞不下去,卻有開始喜歡權威”。這使法國人在危機面前更易走極端。

在嚴教授看來,在這次選舉中,極左與極右崛起,二者選票加在一起達30%,選票最終會流向誰,都對選舉結果起決定性作用。

困局

遭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打擊 法國各種危機浮出

三重危機困擾法蘭西

嚴雙伍與宋魯鄭都認為,在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的雙重打擊之下,法國左右兩派對立越來越嚴重,國記憶體在的各種危機開始浮出水面。有些危機被放大後,甚至還會引起嚴重的政治後果。

一、極右翼政黨崛起

嚴雙伍教授認為,目前法國總體政治格局基本穩定,極右翼政黨也沒有進入下一輪總統大選。但極右翼的“國民陣線”在一些選舉綱領上進行了一些細微的改變,更容易吸引選民。

法國媒體人宋魯鄭認為,政治上的局勢還可以緩一緩。選民不滿意可以通過選舉把現任的領導人選下來,至少在一兩年內,不會發生像美國那樣的佔領華爾街運動,政治上危機可以通過選舉實現政權更疊。

嚴雙伍説,如果經濟情況逐漸好轉,極右翼政黨會有一些選票,但不會佔據主要地位;但如果經濟情況繼續惡化,極右翼的影響將會進一步擴大,不排除會成為主要的政治力量。馬麗娜勒龐在這次總統選舉中獲得18%的選票,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

二、經濟調整任務艱苦

法國社會面臨多方面的問題,不僅僅包括經濟,與之相關的社會保障制度,都需要進行調整。

嚴雙伍認為,2007年總統大選時,薩科齊就以改革者的面貌贏得總統大選,5年來沒有推行下去。這次總統大選中,奧朗德又提出改革呼籲,不可否認的是,奧朗德如果最終當選,他面臨的壓力絕對不會比薩科齊小。

宋魯鄭認為,法國經濟層面主要存在兩方面的危機。1.如果左派上臺,至少要部分兌現選舉時的承諾,但那些承諾都不能真正解決法國存在的問題。法國已赤字纍纍,不能通過投資來解決,只能通過緊縮。2.對富人徵稅,這將導致經濟精英逃離法國,如果左派執政的話,他的經濟政策將會加深法國的危機。

三、少數族群影響穩定

嚴雙伍説,法國是一個移民國家,移民佔人口的10%,數量高達600萬。戰後的移民主要來自非洲的前殖民地,他們很難融入法國主流社會,在經濟不景氣時則成為排斥的對象,3月份的“圖盧茲事件”中就是明顯例證。目前,而年輕人的失業率更高,年輕人看不到前途,就把對社會的不滿發泄到移民身上。

宋魯鄭認為,最體現法國社會製造大危機的,還是少數族群問題。只要發生危機,少數族群就會受到衝擊,而隨著經濟危機的加深,受到的衝擊一次比一次大。最近幾年以來,法國已經連續出現了幾次騷亂。與英國發生的騷亂性質相同,法國騷亂也都是從最底層開始的。

理性呼聲

法蘭西需要一場徹底的改革

法國大選第一輪對決中,代表極左的梅朗雄異軍突起,奪取了11.12%的選票,呼籲修改憲法,建立第六共和國。雖然沒有進入選舉第二輪,但也清楚地表明瞭法國部分選民的呼聲,法國問題出在制度上,需要進行大的變革。

所以,這次大選也被認為是理性與非理性的對決。

從2011年開始,中東北非颳起了一場反對軍事強人的風暴,從北非的突尼西亞,到中東的敘利亞,很多的軍事強人被推翻,實現了政權的非正常更疊。

總統更疊解決不了問題

宋魯鄭表示,如果薩科齊連任失敗,也將是政權的“非正常”更疊。

首先,薩科齊是第五共和國歷史上,第一個現任總統在第一輪選舉中名列第二的總統候選人;如果敗選,將會成為30年來,第一個尋求連任失敗的總統。而尋求連任的現任總統,相比其他候選人,有更多的優勢,但經濟危機導致選民對現任的政治力量失望,希望選擇其他政治力量。

其次,薩科齊不符合法國政治傳統,高調、張揚、愛出風頭,這與法國政治傳統格格不入,很多政治人物對薩科齊非常失望,甚至同一派別的人也對薩科齊不認可。

宋魯鄭認為,法國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某一個領導人所能改變的,現在是制度制約法國;不過誰當總統都無法改變現狀,法國最需要改變的是制度,選誰都不能解決制度問題了。

如此背景下,才有法國極左派候選人提出的競選綱領——建立“第六共和國”、修改憲法,來一個大變革。第五共和國的優勢是強化總統的權力,但現在看來還不夠,法國需要大變革。普通老百姓的選舉,只會傾向於能給帶來短期好處的人,這也是左派受歡迎的原因。

宋魯鄭分析稱,現在法國又到這個關鍵點:必須改革制度。當年戴高樂出山的條件,就是修改憲法。當時,“第四共和國”在國家運轉不下去、財政破産、國家面臨內戰的背景之下,戴高樂才被請了出來,並答應了戴高樂的條件。

法國需要理性選擇

嚴雙伍教授認為,從大革命後,法國歷史上成立這麼多的共和國、帝國就有一、二個。這次法國無論誰當總統,都只能是對法國進行小修小補。如果改革動作太大,傷害了選民的利益,最終只會影響自己的選情。所以,嚴教授表示:“法國只有出現災難性危機,才會有根本的解決辦法,這次要看危機嚴重到什麼程度。”

宋魯鄭分析稱,雖説薩科齊不得人心,但他的政策是對的,增加勞動時間、削減福利,才是唯一解決法國問題的正確辦法,但法國人民不接受。因此,這次選舉是理性與非理性的對決。

理性的一方認為,法國應承認事實,不能享受這麼高的福利,應該支援右翼把改革進行下去;非理性的呼聲稱,我就是要我的福利,右翼要削減福利,那麼我就支援左翼。如果是左翼戰勝右翼,那麼就是非理性戰勝了理性。

嚴雙伍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下,無論是奧朗德還是薩科齊當選總統,都會面臨艱巨的任務,內部的變革也不會輕易實現。

記者觀察

法國逝去的30年

今年的法國大選,經濟成為最主要議題。無論是薩科齊還是奧朗德,都無法回避這個問題。從第一輪的高投票率就能看出,尤其是年輕人,更多的人開始關注政治,更在乎自己手中的選票,希望可以選出自己滿意的總統,從而帶領法國走出經濟危機。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法國經濟是長期積累的結果。法國近幾屆的總統,為了選票,一直不敢得罪選民,法國一直缺乏對經濟、社會多方面進行徹底改革的勇氣與魄力。

戰後西歐實行高福利政策,引發了很多問題。上世紀90年代的德國由於經濟增長低迷,失業率高企和高福利導致問題叢生,被稱為“歐洲病人”。但最近十年,德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為經濟重新注入了活力,這也是為什麼德國能夠在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中獨善其身。

而法國在上世紀80年代密特朗擔任總統以來,國內政策一直搖擺不定,期間出現3次“左右共治”。雖然避免了政策偏激和片面,但明爭暗鬥,造成了嚴重“內耗”,更多地遷就了選民。

目前,法國雖然仍是世界第五大經濟體,但在經濟活力、競爭力方面已遠落後於美國和德國,在某些方面也被一些新興經濟體超越,法國到了需要徹底改變的時候了。

文章來源: 廣州日報 責任編輯: 羅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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