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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到西班牙的第一天起就開始了租房而居的生活。一直以來我都是房客，租過大的、小的、遠的、近的等不同的房子。來西班牙六年多了，租住過N處不同的房子，經歷過老外的、青田的、福建的、青島的……，等等不同的房東。幾年的租房生涯，我覺得西班牙的房東幾乎都可以歸納到小氣、吝嗇、貪婪之流。當然，也有房東評價過我浪費，懶惰，甚至是壞。我與房東們的矛盾從冷戰到熱戰，從無聲到爭吵，從我炒對方，到對方趕我，幾乎全部經歷過。終於，我厭倦了這種房客的生涯，自己想辦法租了一套房子，也成了房東。
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當我住進自己租來的套房，自認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房東身份的時候，沒想到一件件一樁樁，我沒有經歷過和似乎曾經經歷過的事，又使我覺得這房東當得也滿辛苦。
一套三室一廳的大房子雖然租來了，但一個月和我工資數不差上下的房租，迫使我得趕快把房客招進來。房子空一天，我的損失可就是好幾天的工資。於是立刻在所有的華文報紙上登廣告，可是問津者卻寥寥無幾。可誰知風雲突變，房子租到手一個月後，西班牙傳出消息來說是要“大赦”了，這對房東來說可是個好消息，因為有許多外來的人要過來趕“大赦”，這樣我的房子就不愁租了。
效果當然是立竿見影的，“大赦”消息出來後不到一個月的工夫，我的房子立刻全住滿了。十個人住在一個套房裏可謂濟濟一堂。望著出來進去，熱熱鬧鬧的房客，一顆為出租房子而焦急、上火、痛楚不已的心，總算平靜了下來。雖然頭兩個月自己拿了租房的大部分錢，可現在總算住滿了。以前為租房而無法入眠的漫漫長夜，現在可以安心睡覺了。
然而好景不長，房子裏的人多，事兒自然也多。我的房客來自祖國的五湖四海，大江南北，幹什麼的都有，百元店的、餐館的、倉庫的，既有男的，也有女的，單身的也有，夫妻的也住，真是五花八門，品種繁多。在一起時間長了，不免磕磕碰碰，不是老李早上上廁所時間長了，把別人憋得滿地亂轉，就是做餐館的小王半夜回來，上演夜半歌聲了。這邊剛跟兩人說完注意一下，那邊小劉兩口子就因搶爐灶跟別人吵起來了。作為房東，一個當然的管理者，我是左右周璇，壓了葫蘆起了瓢。這調節，兩邊都不能得罪，如果得罪了一方，把我炒了，倒楣的不還是我。結果夾在中間，我兩邊說好話，軟硬兼施地做工作。沒想到，在國內連黨都入不上的我，到西班牙這資本主義社會卻幹起了黨委書記的活。
人多了，裏出外進，吵吵鬧鬧的，時間一長老外鄰居不滿了。找了幾次警察，雖然我點頭哈腰，阿諛奉迎，把警察應付走了，但老外房東那裏卻過不去了，他不斷地威脅，不想租房子給我了。想起當年被房東掃地出門的落魄感受，立刻十萬個保證以後絕不會吵吵鬧鬧了。
回家以後，我立刻召開房客會議，緊急傳達，雖然房客們當時表示得挺好，可不出三天，立刻又呯呯地摔門，在樓道裏大聲豪氣地高談闊論了。弄得我像驚弓之鳥似的，跟在屁股後面，求爺爺告奶奶般地叫他們注意點。有時想一想，我這房東當得也夠窩囊的。
由於要打工，我每天也是早出晚歸，在家裏呆的時間還沒有我的房客多。我一走，家裏自然就是他們的天下，好在眼不見為凈，別給我弄出什麼亂子，愛怎樣就怎樣吧。可一兩個月過去後，發現我的水電費是成倍的翻番，好傢夥，弄得我要往裏邊倒貼了。當時納悶，晚間我回家後也沒見他們怎麼用呀，是白天我不在家的時候……？想到這，立刻第二天上班時請假回趟家，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爐子上全在燉豬蹄子，他們把朋友都領到我家洗澡、吃飯，煎炒烹炸大擺宴席。從此以後，我注意上了用水和用電，誰用洗衣機只洗一件衣服、一條褲子了，誰晚間睡著了還開著電燈、電視了，我都要及時上去提醒。雖然對方不高興，但往外掏錢的是我啊。時間長了，連我自己都覺得一個大小夥子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此時，想起當年我的那些房東為這些事和我臉紅脖子粗的吵來吵去，方覺得“理解萬歲”是句真理呀。
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這些日常小事看是看不住地。後來我與房客商量，推行費用分攤制度，所有的水、電、瓦斯費都由大夥均攤。這下好了，費用直線下降。不過，新的煩惱又來了，房客們為你多用一些，我少用一點鬧開了矛盾，我又不得不幹起了調解工作，不過這比我像個老太婆似的整天盯著他們明察秋毫強多了。
自從當上了房東，我仿佛就成了當然的保潔員。不但每天要掃地、拖地、丟垃圾，還要洗刷十幾個人用的面盆和又騷又臭的馬桶。廁所裏要給他們擦屁股，廚房裏也要為房客打理後事。做飯的時候，幾位房客炒菜，專門爆炒，做什麼菜都像從油裏撈出來似的，他們的菜倒是“有味兒”了，我的小廚房不幾天就被熏得面目全非，三間屋子也成天煙霧繚繞。我也不好說他們，人家就好這一口，難道能不叫人做飯不成？再說了，還三天兩頭請我品嘗一下手藝呢！飯做好他們去享用自己的美味了，剩下油膩膩的灶臺，還要我來打掃。
在當房東過程中，雖然我極盡忍耐之能事，用盡了軟硬兼施，連哄帶騙等手段，可我的房客始終沒有穩定過，今天這個走，明天那個來，像走馬燈似的。因此我仍要經常操心刊登廣告，招收新房客。到後來一打報社電話，那個接電話的人一聽我的口音，居然馬上就知道我要出租房子了。
既然房客流動性大，當然什麼樣的人都有，講理的、胡攪蠻纏的、有修養的、粗魯的等等我都遇到過，真可謂閱人無數。碰到實在欺人太甚，讓人忍受不了的，就乾脆撕破面皮，讓其卷鋪蓋走人。如果遇到無賴，就是不走，或故意調理你的人，還要用上無畏的英雄主義精神。每每想到這些都會深深地覺得“當房東不易”。
當房東，耗費了我巨大的精力。從點滴衛生上的小事，到防火防盜等大事，可謂事無巨細。從房子租下來，自己當上二房東那天起，就沒有一刻清閒安心過。這房東當來當去的感覺，就是一個字“累”。
不久，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調到了別的城市，自然也“辭去了房東的職務”。從那以後，我又開始一心一意地當起了房客。有了當房東的辛酸經歷以後，如今我租住房子，都會自覺養成生活好習慣。我想，我一定是西班牙華人裏最好的房客了。(來源/西班牙歐華報，作者/曉東，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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