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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度空間》:創傷和救贖
中國網 | 時間: 2006-10-09  | 文章來源: 華夏心理廣角專版

    電影《異度空間》拍攝于2001年,這部作品不是香港一般意義上的恐怖/懸疑片,而是一部頗有誠意和風格的心理影片。正如電影的英文名字inner sense,影片著意展現的是人的內在精神世界。

    「劇情」

    故事在詭魅的影像和幽深的音樂氣氛中鋪展,女孩章昕(林嘉欣飾演)新搬進一套舊公寓。環境的陰鬱晦暗和鄰居裝神弄鬼的捉弄,使原本就疑神疑鬼、神情恍惚的她,腦海中出現更多鬼魂幻像,她看過很多心理醫生,但仍然生活在抑鬱和恐懼中。

    羅佔(張國榮飾演)是一位資深的心理醫生,他接受了轉介的章昕。初次面詢,羅佔遇到章昕固有的防禦,在他溫和的開解下,章昕的苦悶略為宣泄。一天,章昕無意中得知房東的妻子和兒子死於意外的泥石流,十分恐慌,在雷雨交加的當晚,她看到滿身泥漿的房東母子,精神近乎崩潰……

    羅佔及時趕到,令章昕逐漸平靜。羅佔希望深入了解章昕的經歷和情感,在了解章昕父母離異,雙方再婚後都逃避責任不願接納她,心靈創傷造成她古怪性格、戀愛失敗的情況後,羅佔認為章昕看到的鬼魂是她過往消極情緒帶來的幻覺。

    在羅佔盡心盡責的醫治下,章昕日漸好轉。伴隨兩人接觸的加深,章昕對羅佔産生強烈的好感。當羅佔説醫生病人之間應該保持距離,章昕舊病復發又見鬼影,並再次自殺未遂。重重壓力下,羅佔繼續激勵章昕承認過去接受事實,並與家人見面,使章昕康復。

    然而,治療章昕的過程卻使羅佔逐漸墜入了記憶和幻覺的漩渦。加上長期高負荷的工作,他開始失眠、恍惚,精神不穩。在朋友勸告下,他改變以往單調的生活,及時把握和章昕的愛情。但是,溫馨愉快的生活剛剛開始,就被砸到羅佔頭上的水杯打破。原來,羅佔少年時代的初戀女友小魚是在他面前跳樓而亡的,小魚父母的暴力相向使羅佔再陷噩夢。一段曾經被他深埋的記憶隨著他的失控、夢遊、嚴重的幻覺甚至精神分裂症狀的加劇,以毛骨悚然的鬼魔的樣貌,無路可逃的突襲和反撲,一直把他逼到高高的樓頂……

    「分析」

    電影《異度空間》的情節是依據心理學的專業角度環環相扣,緊密推進的。它通過自信、有紮實專業背景的羅佔醫生對病人章昕的治療過程和不安、有深層恐懼情結的羅醫生解決自身問題的峰迴路轉,從不同層面,深入淺出的解釋“見鬼”的根源,化解“見鬼”的問題。

    開篇,羅醫生對“鬼”影像來源的解釋,是心理學所歸納的認知過程,“我們的腦子除了能夠思考和分析之外,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功能,就是接收資訊。‘鬼怪’其實是透過我們的家人、朋友、宗教、電影或是電臺的鬼故事,透過各種不同的途徑,滲透進我們的腦子裏。這些資訊經過分析,再在腦子裏把以往積存的資料化為影像。”這個大腦的分析加工過程,依據人以往經驗中的視覺積累和情境想像重組意象。“鬼”正是“一些垃圾資訊在我們腦子裏做怪。”

    在相似的認知背景下,章昕表現出“抑鬱”、“幻覺”、“自殺”等諸多症狀,正如羅醫生的判斷,她背後隱藏著內心情緒的鬱結。“幾年之內出現了這麼多由腦部不同部位所産生的病,一定有某些事情觸發她,在她的記憶中,一定隱藏著某些事情。”影片中,家庭變故和父母拋棄發生在章昕十二三歲時,這個階段人的思維尚未成熟,還不能客觀的分析和理解自己所遭遇的不幸。在幼小章昕的內心裏,一方面是自己得不到關懷和愛的憂鬱和怨恨,一方面又充滿自己“不值得”被關懷和愛的自責和自我否定。兩種矛盾的心理體驗,形成章昕敏感多疑的性格。她猶疑、瑟縮的肢體語言,表露她內心強烈的依賴感和不安全感。

    精神分析學派認為抑鬱、恐懼等神經症症狀的産生根源與早年未得到滿足的慾望有關,這些缺失所帶來的衝突、挫折和負面情緒,不會因為個體年齡的增長和理性的增加自動消失,而是以一種情結的形式壓抑、深藏在潛意識甚至無意識當中。一旦遇到重大挫折或強刺激,壓抑在潛意識當中的消極能量就會被喚醒、掙脫出來,滾雪球般成為“心中魔鬼”帶來心理障礙,引發意識飄忽、行為有異,甚至因痛苦不堪導致自殺。基於精神分析的意象對話理論認為:鬼是一種壓抑的産物,一種長期積累的消極情緒的化身,是人們的消極情緒或不良行為在潛意識裏的象徵。“我們的思想很捉摸不定,根本沒有辦法可以控制。回憶再加上影像,結合起來就會自編自導自演,變成幻想。”類似愉快的情緒讓人浮現美好的畫面,不愉快的情緒毫無疑問引發的就是一些陰暗醜陋的意象,“鬼”就由此形成──由心而生。

    作為專業心理醫生,羅佔果斷地採用解釋、面質以及宣泄療法。“首先你要承認以往發生的全部都是事實。父母離婚,令你從小失去保護,在處理感情方面你很失敗,是你的思想影響了你的言行,令你常常説見鬼和自殺。其實,如果你不喜歡某些人或做某些事情,嘗試放棄,如果你不可以放棄,嘗試接受他們。因為這樣你才可以接受一切,做一個真實的你,不再放棄你自己。其實你知道你心裏的鬼是誰。”這一段羅佔在尊重、共情基礎上對章昕誠懇有力的諮詢,恰到好處的表達了心理學對過往生活創傷處理所持的觀點,那就是積極地分析潛意識深處的壓抑,承認它的現實客觀性。正確的認識和評價它的産生、發展和影響,而不是簡單的逃避。面對曾經無情無義的父母,章昕第一次無所顧忌的表達出壓抑已久的怨恨和委屈,當痛苦和負面情緒最大限度的宣泄後,她的內心恢復了平衡。

    然而,個案章昕的某種相似性無意中觸動了羅佔,沉穩從容的羅醫生開始眼神驚恐,雙手顫抖,卻仍努力在外人面前強作平靜和鎮定。背後則是恐怖的幻像、迷亂的掙扎、無助的電擊和瘋狂的逃避。原來,在羅佔的內心潛藏著少年時代一段苦難的記憶。初戀女友小魚曾問: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他答:我陪你一起死。這一刻的回答發自內心。但當她由於不堪分手,殘酷的轟然摔落在他的面前,他沒有失去生命,卻有另一些珍貴的如同生命的東西失去。他塵封了所有和小魚有關的資料,強行把種種痛苦、不安、恐懼和自責一併埋葬。他對這一經歷和內心體驗的強行壓抑、強制性失憶是人在巨大創傷面前的防禦機制。

    影片中陳醫生説羅佔的問題是太介意別人怎麼看他。卻如羅佔在拒絕章昕後的喃喃自省──“我開始有點害怕,我不知道我是怕你,還是怕我自己。”實質上,他的問題是害怕和不能接受過去的創傷,從而害怕和不能接受真實的自己,不能接受有衝突有心魔的自己。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不是因為他缺乏感情,而是潛意識裏他害怕同別人建立親密的關係,畏懼和不能容忍自己再一次經歷以前的傷痛。他封閉了愛的情感通路,卻渴望了解別人,於是依靠事業上的探索和成就來確定自己的生存意義。

    但是章昕的出現引發羅傑想起了過去的片斷,也讓他心裏的“鬼”不斷出現,他終於不能再逃避了。羅傑只能直視自己內心的衝突,一會兒他淚流滿面地自責哀求,“求求你放過我吧,不要再跟著我!”但一會兒他又面目猙獰地嚷道,“我這輩子都要跟著你!你是跑不了的!”他內心的兩種衝突通過他一個人身份的轉換表現了出來。

    最後,羅傑選擇了面對心裏的“鬼”,在高樓上與小魚的鬼魂對話。其實,畫面中的小魚並非客觀存在的鬼魂,甚至某種程度上與小魚毫無關係,那只是潛藏在羅傑心裏多年的陰影,是他自責、恐懼等情緒的化身,是他一直不肯接受的那部分自我。

    勇敢的直視,坦誠的對話,羅傑終於肯接受那個心魔了。心理世界的邏輯很奇特,你愈是激烈對抗,心魔就愈是緊追。但如果你包容它、愛憐它,它就會一改醜陋的面目,展顏説著“我不要你了”,放開枷鎖。

    天邊已經亮起曙光,羅傑和章昕相擁著坐在樓頂,等待新的一天到來。得到了救贖的心靈,終於可以開始嶄新的生活了。

    《異度空間》是一部關於創傷和救贖的電影,並在另一個側面探討了人際間的疏離,特別是透視了都市人的寂寞無助,讓我們看到了人性潛意識國度裏的深邃風景。“人很多時候都很脆弱,遇到挫折日積月累就會有很多心結。”因此,“人最重要是學會一件事,就是要懂得調息自己和愛護自己”。最有效的心理學調息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不逃避、不否定、不對抗,用面對、接納和愛的態度去應對生命中的每一次挫折和創傷,用愛去化解寒冷和愴痛,生活終會還我們陽光! (風起從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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