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2023年,何華傑是這樣定義的:永不枯萎。
2018年,24歲的他人生拐了個彎。一場車禍導致高位截癱,但身體情況並沒有限制他自由馳騁的夢想。登頂黃山、組團自駕318川藏線、參與央視紀錄片《人生第二次》的錄製、直播帶貨……重啟人生,他選擇了乘風破浪勇往直前。
這個笑容燦爛、侃侃而談的輪椅男孩,就像他自己所説的那樣:“荷花會枯萎,但我這朵永遠綻放著。”
樹洞傾聽者
12月中旬的午後,記者撥通了何華傑的電話。起初,他沒有表明身份,謊稱機主不在,自己只是店員。等記者説明來意後,他才笑了笑説:“哈哈,我就是何華傑本人。”
就像當初受邀參加《人生第二次》的錄製,編導讓他發些詳細資料,他立刻警惕起來,懷疑是不是對方是詐騙。
謹慎歸謹慎,骨子裏熱愛交友的何華傑,還是喜歡和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談天説地,嘮家長裏短。
今年,他和朋友一起在杭州開了家名叫“有茶有院”的茶館,為的就是搭起一個平臺,連接形形色色的人。用一杯茶的時間,和大家聊聊往事。
茶館藏在安靜清幽的居民樓裏,典型的江南青磚白瓦風格,帶個小院子。
推門而入,是中式古樸的裝修風格,室內擺放著一張大茶桌,以及各類精挑細選的茶具茶杯。門口最顯眼的,還是曾經出現在何華傑視頻中,那張砍價半天買回來,結果淪為閒置物品的深紅色木頭櫃子。他把櫃子從裏屋挪到了門口,上面放了一副荷花的彩繪,這是一位粉絲送的。
茶館雖然開張了,何華傑的煮茶技藝仍有待提高。“小夥伴是茶藝技術擔當,我是門店運營擔當。”
從何華傑拍攝的幾期選址、裝修視頻裏,也能看出他為茶館下的功夫:一個人坐著輪椅去辦營業執照、把小院入戶道路改成坡面、頂著中暑的風險和仲介到處看房子……朋友還透露了一個細節,受傷後,何華傑是無法自主排汗的,但夏天選地方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找藉口休息,身體實在受不了,就跑到附近的地鐵站裏吹吹空調,再接著奔波。
看到這幾期視頻,粉絲得知他開了家茶館,不再滿足於線上交流,專門跑過來見面。有的是傷友,過來交流康復訓練的經驗;有的覺得生活不如意,一定要找到何華傑傾吐一番,隨後灑脫離去。甚至有位來自中國香港的妹妹,特意跑過來,對何華傑表達了一些愛慕之情。
為啥有這麼多慕名而來的人,何華傑調侃自己,“他們感覺到,有個比我還慘的人,就沒那麼焦慮了。”雖然會收到一些負面情緒,有時也不知道如何給出建議,但是何華傑還是很開心能夠寬慰別人。
為此,他特意引進了“重啟人生”的沙盤遊戲,時長大約是4至6小時。何華傑作為主持人,帶玩家使用各種技能卡,從設置人生目標、推演模擬人生的多重選擇再到感受高光時刻。“想通過這個遊戲,告訴大家人生擁有無限的機會與可能。”
行,在路上
如果人生能重走一遍,什麼樣的路才適合?
何華傑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沒有受傷,也許他和一些在繁華都市打拼的年輕人一樣,不甘於平庸,想感受美好的大千世界,喜歡生活充滿未知和挑戰,但實際為升職加薪而忙碌著。
受傷前,何華傑在杭州打拼,也過著996的生活,加班熬夜已是常態。
但一次去蒙古國礦山考察的途中,他不幸出了車禍,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才發現自己頸椎6、7節損傷,胸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覺,脾臟切除、高燒不退……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低迷,他下決心要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我能做什麼或者應該做什麼。”
有一次,何華傑坐在西湖邊,吹著晚風,手裏端了個保溫瓶,淺喝幾口熱茶。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來來往往的路人,他腦海裏只蹦出來一句話:活著真好。
“死過一次的人了,活明白了。”回看受傷後的6年經歷,如今的何華傑十分坦然。他選擇用執著、努力的生活,對抗身體的疼痛和疲憊。
直播賣茶葉,一開始無人問津,直播間只有兩位數的觀眾。他仍堅持5個小時的專場,即使身體不適,在輪椅上扭來扭去,但從沒想過停下。2個多月過去,靠著口碑、朋友推薦,生意逐漸好轉。“一晚上有十幾單,都蠻開心的。”
他也開始不再需要母親的全天候照顧。以前,母親會負責照顧他的日常生活,並陪著他出行,去打卡川藏、北京、哈爾濱等地。今年,他嘗試獨自出遠門了——一個人買了張去廈門的高鐵票,來了場4天的旅遊。旅行的時間裏,自己獨立照顧日常起居。
其實,這對何華傑來説,並不容易。他胸口以下完全無法動彈,也就是説,如果一旦跌倒,靠自己的力量,很難爬起來。為了減少高鐵上廁所的頻次,他出發前特意沒有喝水。“可是我不能因為身體的原因而止步不前吧。”
何華傑的老家在台州椒江的一個鎮子上,去市區會經過一條跨江大橋。平時有事情出去,通常都是家裏人開車帶他出去。
有一次,哥哥帶他去市區見朋友。飯後,他想自己一個人走,就説自己能打車回去。實際上,他是駕駛著自己的電動輪椅,開了10多公里回來。
耳邊呼嘯的風,讓他瞬間變得很清醒。一個人獨立做事情的喜悅感,佔據了心頭。“是自由的快樂啊。”
當然,也會有網友説,他太任性了。出了事情,家裏人怎麼辦?讓他不要再作了,別讓母親這麼擔心,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就好了。還有人給他扣上了“媽寶”的稱呼,説他總是麻煩母親。甚至有人在他參加茶博會時直接跑過來,當面譴責他。
“我有多愛媽媽,不用向任何人證明。”何華傑淡淡地説了一句。何華傑會把媽媽喊做“邱姑娘”,在他心裏,媽媽永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姑娘。
何華傑的媽媽邱姑娘每次看到這樣的評價都很生氣。兒行千里,母擔憂,有哪個母親不擔心自己的孩子?“他是我的兒子,承受了這麼多痛苦,我總想陪在他身邊,看他好好的。”
前幾年,看到兒子受到了重創,邱姑娘的心都要碎了。她總是哭,反倒是何華傑安慰她多一點。後來,他們一起看過一處處風景,坐過直升機、攀登頂峰、參加人生分享會,旅途中遇到了一群同樣有趣的人,邱姑娘和何華傑這對母子相互治愈了。她還當起了兒子的攝影師。
路上,偶爾刷到粉絲。他們會親切同粉絲打招呼,送出一枚“行,在路上”的徽章。徽章是根據何華傑的形象做的漫改,卡通形象的右肩膀上有個黃色的笑臉,上面寫著:加油。
問起邱姑娘,對兒子未來有啥期待?和全天下的母親一樣,答案呼之欲出:“趕緊找到對象啊,結婚生子。”
來源:潮新聞 | 撰稿:記者 俞倩瑋 鄒宸 | 責編:張曉欣 審核: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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