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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河

    發佈時間:2019-03-05

    文/張檣


    當咯咯咯的笑聲飄來,我看見一隊女孩正從冰河輕盈地滑過。她們一個個身著五彩繽紛的大衣和圍巾,就像一隻只美麗蹁躚的花蝴蝶。


    我認識她們,她們都是敏的同事,下班時間一到,她們就從幽閉了一整天的大房子裏蜂擁而出,急不可待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在她們滑向對岸的時候,她們的嬉笑聲和怪異的神情都洩露出她們知道我在等誰以及我來的目的,有一個女孩還大聲叫出敏的名字,我向她們揮揮手,呼應我的又是一陣咯咯咯的笑聲。


    我不知道是姑娘們的笑聲驚動了冬眠的冰河,還是快到了冰河甦醒的季節,隨著姑娘們一個個過了對岸,河面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冰河碎裂了。腳下先是輕微、漫不經心的顫抖,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我發現河面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力地撬開,冰河迸然開裂,一條長長的口子順著河面蜿蜒而去,冰塊下依稀可見清亮的水流在歡快地汩汩流淌。


    敏終於來了。她解釋公司裏有事,耽誤了。


    我知道是什麼事,她精緻俏麗的粧容暴露了一切。事實上她馬上拉開白色的滑雪衣,讓我看她裏面的衣服。看,我今天穿了什麼?我看見紅色的毛衣上織著兩個大大的英文字母OZ。啊,這是奧茨國的標識!今晚我們要看的正是與奧茨國有關的一部好萊塢新片。看來敏真是用心,當一月前得知要放這部電影時,我告訴她一定要與她一道去看首映,她異常開心。那麼從這件織著OZ的毛衣可以確定,她為今晚的首映足足準備了一個月。


    咔嚓!又是冰河碎裂的聲音,這提醒我們要馬上過河了。畢竟天色漸暗,距城中的影院還有好長的路。可當我們準備過河時,才發現河面已經到處都是碎裂的冰塊,還有迸然開裂的寬寬的口子,即使我們冒險過河,河面上無處不在的陷阱,也難説不會使我們掉落其中。可是假如我們繞過冰河改走另一條路,就很難保證及時進城了,那條路比起走冰河,遠了許多,平時都是搭乘順路的汽車,可是這時候上哪兒去找這麼一輛便車?我們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辦?敏不停自責起來,都怪自己一時大意,耽誤了時間……


    這時,陳雄來了。他是敏的同事,我見過幾次,憑著一個男人的直覺,我早已明瞭他對敏的心思。不過在我認識敏之前,他就對敏異常熟悉並懷有好感了,某種程度上講我才是一個半道上的“闖入者”。這種情況如果讓別的男人遇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與我纏鬥一番。可他是老實之人,看到我與敏日漸走近,卻當什麼也沒發生,也根本無視我的存在,依舊對敏做著他自認為該做的一切。此刻,他的到來,也再一次印證他總是能夠在敏最需要的時候突然出現。


    現在千萬不能過河,太危險了!他幾乎一走近就出手攔住了我們。


    我們要進城看電影!不然來不及了。敏搶先回答。雖然他是衝著敏而來,這時他卻對我們倆説,坐我的車吧,我正要進城。


    我與敏面面相覷,似乎還在遲疑著,他卻因誠懇而變得焦灼起來,還等什麼呢?都什麼時候了!


    我看看敏,就説,那就坐吧。我明知這時候坐上他的車不是上佳選擇,也只能如此了。不如此,又能怎樣呢?敏沒有絲毫猶豫就跟著他向不遠處走去,她仿佛一直就在等待我的首肯。


    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停在路邊,我們一坐上去,車子就啟動了。天色越來越暗,像是巨大的帷幔籠罩頭頂,一片片雪花也開始空中緩緩旋舞。


    也許是能見度不高,也許是路況欠佳,我們的路途變得十分緩慢,陳雄打開車前燈,頻頻輕踩油門。


    走了一程,車內出現了詭譎的一幕,陳雄,這個平素極其木訥的人,一路上卻十分健談,仿佛換作了另一個人,他的話沒完沒了,自然都是對著敏而説的。起初敏還只是聽著,不怎麼言語,漸漸她的話語變得稠密起來。他們談到了他們的公司,談到了去年的一次集體春遊,談到了他們新來的那個白白胖胖的經理。這些話題我根本難以置喙,為了顯示我的存在,我只好提醒,再不抓緊恐怕無法及時趕到了。但是沒用,陳雄只説了來得及,似乎輕踩了一腳油門,就又接過剛才的話題,繼續説下去。敏前傾著身體,還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


    我忽然後悔起來,真不該坐上陳雄的車,也許冒險過冰河,也不致如此吧。


    黑暗中,忽然聽到敏在説,要不陳雄就一起去看電影吧。千真萬確,這是敏向他發出的邀約,此刻她已完全無視我的存在了。


    好啊,我也正想看電影呢。他回答得如此輕鬆。這也意味著他蓄謀已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這個可鄙的傢夥!


    當一陣白色的霧團飄過,車窗外出現了一團團巨大的閃爍的光影。城區到了!


    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我們將會準時趕到影院,那部奧茨國的電影也會準時放映。而當我們走進影院的時候,敏會脫下她那厚厚的滑雪衣,亦步亦趨的陳雄會飛快地接過抱在懷中。穿著織著兩個大大OZ字母毛衣的敏,將會聚攏所有的目光,成為全場最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