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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深水北河街的老店“北河燒臘飯店” 郭思穎

  繁華如香港,貧窮亦顯得無助,此時,若有人贈予一餐飽飯,有可能挽救一個人的命運。在香港最貧窮的深水,有一個人,堅持免費送盒飯給窮人十年,感動整個香港。他説,“我不是慈善家,我是一個補鍋佬,這個城市哪有漏洞,我就來補”。他是人稱“明哥”的愛心飯堂老闆——陳灼明。

不簡單的送盒飯

  走到深水的“北河同行”門前,上面挂著一個牌子“每日營業時間6:30 ——4:30”,下午茶時間就停業的茶餐廳讓人好生納悶。推門而入,這家墻面淡淡鵝黃色的店面,小巧整齊有致,墻面上挂著茶餐廳少有的書法和油畫,身穿白色襯衫的明哥坐在收銀臺邊,正在思考著什麼。一問之下才明白,原來下午四點半之後,這家茶餐廳就要開始為免費派飯做準備。

  送盒飯,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從準備盒飯、派送,到志願者返回餐廳,分享討論,整個過程大概要四五個小時。採訪的那天,我們趕上了每週六的派飯。下午四點半不到,香港各地的志願者就陸陸續續的來到“北河同行”。其中包括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小朋友,他們在志願者姐姐的指導下,熟悉派飯的流程:“我們派飯的第一件事要做什麼?敲門……”。一對香港夫妻帶著三四歲的兒女來參加派飯,“因為要讓他們知道如何奉獻愛心”;一位來自蘇格蘭的留學生跟著自己的香港朋友來派飯,“聽説過明哥,他很有名,這樣的愛心很有意義”。

“北河同行”新店門口,明哥正在溝通下午要進行的派飯活動 郭思穎

  當天的四十幾個志願者被分為兩組,一組前往社區長者的家中送飯,一組前往露宿者的逗留地送飯。我們跟隨明哥和其他志願者,負責給露宿者派飯。來到公園附近,流浪漢有的在公園角落裏與隨身衣物為伴,有的住在簡單木板拼湊起來的“盒子”裏,路邊則散落著不少垃圾,同行的香港妹子提醒我,“小心街邊的針頭,因為這裡很多吸毒者”。而明哥近十年堅持派飯的地方就是這裡。這裡或許充滿了不幸和罪惡,但卻也需要被拯救,“需要一餐飽飯”。

  派飯的時候,身著“北河同行”T恤的義工,負責運送飯盒、水果和水,大隊人馬到達派送地點後,來參加本次活動的短期志願者們排好隊,到義工面前一個個領取飯盒,然後再一個個地在明哥的帶領下,分散到附近的露宿者營地,派送給每個人。有的地方,則是志願者和露宿者各自排好隊,一個個的互相交接飯盒和水果,也有的則是志願者要深入到那些“盒子”裏去派飯。如何發現這些露宿者,如何去派飯,這些都是明哥長期和露宿者接觸之後積累下來的經驗和方法,“因為每個地方的露宿者習慣不同”。派飯完畢之後,所有人回到“北河同行”,坐下來和明哥討論今天的派飯情況,或者其他的問題。晚上的9點多,整個活動才算結束。

住在附近的深水居民常常光顧明哥的老店 郭思穎

愛心影響愛心 傳遞香港

  明哥皮膚黝黑,講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絲絲笑意。他常常在“北河同行”和“北河燒臘飯店”之間穿梭,一邊打理自己的茶餐廳,一邊思考如何把善事做得更好,能夠幫助更多的人。像週六這樣的派飯活動,明哥每週要做四次,這樣的活動堅持了將近十年,現在每個月至少要派送3000多份盒飯。明哥的有心和堅持,讓他在香港無人不曉,還獲得“感動香港”年度人物,也被授予“榮譽院士”的稱號。這些眾多的派送對象都被他記錄在冊,“幫助人也是需要講究方法的”。他拿出來一個厚厚的本子,裏面是近期的飯票,其中一種飯票叫做“領取飯盒登記證”。每一張上面寫著姓名、編號、簽發日期、有效日期、領取地址、領取時間,而這些登記證是根據來飯店登記需要領飯票的長者的名單製作而成。這些飯票先是由愛心人士捐贈購買,再派發贈給社區裏的長者,只要年滿65歲的人,拿著身份證來,就可以來登記領取。每個長者來這裡領取飯票之後,義工就會把他/她登記的名字劃去,如此每月反覆。這種憑票領飯的飯票一般是按月計算,還有的是按次計算,還有的則是像我們所一起經歷的派送盒飯。每一種方式的幫助對象各有不同,比如行動自如的長者,比如獨居行動不便的長者,比如露宿者。

  “送一餐飽飯”的想法來自於明哥的感同身受。明哥父親早逝,全靠母親一人微薄的薪水養大6個子女,就連衣物都要靠鄰居救助。作為老大的明哥小學讀完就輟學,開始打工養家。移民到香港之後,明哥在深水安下了家,經過多年打拼,成為北河燒臘飯店老闆。做生意的明哥也曾經想要發大財,然而失敗過的他發現,當初出售低價飯票的方式,也幫助自己度過經營上的難關,如今回頭看,賣廉價食物都可以幫助到許多人,幫助人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幫助自己呢?自此,明哥悟出“人不一定要有好多錢,最要緊的是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這也讓他做出承諾,自己的店只要維持收支平衡的話,飯菜就不加價。

拿著免費飯票,居民可以到“北河燒臘飯店”領取免費盒飯郭思穎

  在這裡,還可以看入境幣28元一份的牛肉飯、排骨飯,而這樣的飯菜在香港其他地方少則35元,多則要60幾元。這家堅持“2”字頭價格的茶餐廳屹立在深水北河街二十幾年。深水一直保持著60年代老香港的樣子,街坊鄰里多有獨居長者,通州街天橋底也常年有露宿者,這些人的不易牽掛著明哥的心,自小飽受貧窮之苦的他深感“吃飽飯”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他深知“一餐飽飯都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特別是底層人民的命運”。於是,從2008年起,開著飯店的明哥開始給露宿者免費送盒飯。

  這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從每週80個發展到了每週400到1000個,幫助對象從露宿者發展到孤寡獨居長者和街坊鄰居,派送日期從每週六擴展到每週的一、二、四、六。而從深水出發,派飯活動已經惠及了香港其他的貧困地區,從剛開始的自己派飯,發展到現在有固定的義工和每次來參加活動的志願者,還有很多捐款捐物買飯票的愛心人士。

  然而,這“送一餐飽飯”的愛心活動在剛開始的時候,卻也不是那麼順利的。

在深水的露宿者據點,露宿者領到飯盒,而明哥和義工正在進行溝通 郭思穎

免費派飯幾經波折

  第一個衝擊來自於房租上漲。做生意,明哥的想法就是只要維持收支平衡。但是香港近年來高漲的房租讓原本維持在平衡邊緣的愛心飯堂無法支撐,特別是香港在提高了最低工資水準之後,成本增加了不少。就在明哥打算放棄的時候,對面街的一個好心店主低價轉租了自己的店面給明哥做善事。現在這家新店叫做“北河同行”,派送盒飯的活動都在這個新店舉行。而原本的老店北河燒臘飯店除了維持日常經營,還可以來領盒飯。

  第二個誤解來自露宿者。明哥説,自己也曾經被露宿者懷疑和質問,説自己是送過期食品給他們。説這個話的時候,明哥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笑瞇瞇,只是在模倣露宿者要打自己的時候,自然的揮起了拳頭。“你説,如果我一天要賣剩下400個魚頭,那我豈不是要虧死了”。明哥説,做善事也要善於去溝通,解釋到位了,就不會有誤會。類似的誤解在這十年來的堅持中慢慢被消除。

  當明哥的名氣越來越大的時候,物美價廉的北河燒臘飯店和北河同行吸引不少本港人和外地遊客的光顧,難免會有妒忌,於是第三個難題來了:如何和鄰居商家處好關係。明哥笑瞇瞇的説,“最重要的還是你的口碑”。在得知明哥做善事之後,越來越多人捐東西給明哥,但是明哥並不需要那麼多的贈品。於是他聯繫捐贈者,把一些自己不需要的捐贈物轉贈給街坊店舖,讓他們低於市場價出售給需要的居民。這樣一來,大家互相幫助,關係反而更好了。

派完飯以後,明哥和義工們進行討論,對當天的派飯活動進行總結分享 郭思穎

  這些問題都處理好之後,明哥依然會受到社會輿論的質疑。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東西,特別是在香港,不少人信奉有付出才有回報。因此,對於派飯活動,有人批評這樣的善舉是在助長露宿者偷懶。被問到這點的時候,明哥説,人總有著急需要的時候,我只是提供飯,而不給錢,至少不會有人因為沒飯吃餓死或者去做壞事。讓明哥特別欣慰的是,一些受助者度過難關之後反過來成為助人者。他記得有一個吸毒的露宿者,在接受幫助之後,重新開始生活,並向派飯活動捐贈了500港幣去幫助其他露宿者。看到自己幫助的人也可以有這種傳承精神,明哥非常的開心,他常挂在嘴邊的“施比受更有福”便是如此。

  明哥腳上係著塑膠拖鞋,褲腳稍微往上卷了幾卷,説話的間隙裏,還會跑到店外去吸煙。這個60幾歲的大哥,説話的時候自然帶著笑意,現在正式註冊了一家公司,北河(明哥)慈善基金有限公司,主要交由義工打理。隨著派飯活動的壯大,明哥最關心的是,是否有合適的繼承人繼續做這件事。令他高興的是,現在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來參與派飯活動,去關心底層人民,接班人的事情更加有眉目了。

文/曾溫娜 圖/郭思穎 責任編輯/張若夢 聯繫電話:010-8882 8011 聯繫郵箱:hizhongguore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