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文懷沙:難以忘懷的忘年交

發佈時間:2018-07-03 | 來源:中華網 | 作者: | 責任編輯:蘇娜



2018年6月23日3點37分,著名國學大師、紅學家、書畫家、金石家文懷沙在東京病逝,享年108歲。文懷沙生前曾被譽為,新中國楚辭研究第一人。

悲情未卻,往事則一一浮現。自2010年庚寅夏日,文老親書拙作“茶通金木水火土,情結東西南北中”一聯至今,倏忽九年,歲月無情,文老已古。

一、大辯不言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這是自古以來人們對生命短暫而憂患不斷的感嘆。而作為年滿百歲,歷經社會變革、戰爭顛沛、含冤入獄、重病摧殘、飽讀詩書的文懷沙而言,他的思想、他的憂傷、情懷,將何其豐富?


 帶著這些問題,我在2012年拜謁文老,仰慕已久的文老如我們常在電視熒幕中所見的形象一樣,鶴發童顏,神清氣爽,靜時如處子,儀態安詳,不言不語,而一旦發話,則動如脫兔,他思路清晰,激情迸發,妙語如珠,儼如“憤青演講”。畢竟,我與文老年齡相距一個甲子,六十載歲月的鴻溝以及文化水準巨大的落差以何為橋?望著話匣緊閉的文老,“書到用時方恨少”的自責油然而生,出於對文老的敬佩,見他斜靠在寬大的沙發上輕輕捶著膝蓋,便主動上前,為他輕輕按摩,話題便從養生開始,並談及平時自己研讀的《黃帝內經》,這下,話題“搔”到了文老的“癢處”……立刻消除了“忘年交”的隔閡,開啟了他的話匣。

 

他發出了對生命的感慨,動情地説:“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遼闊的時空,沒有界限,……我最佩服司馬遷,一部50多萬字,含辱負重寫就的《史記》,讓人們重新發現了老子,認識到了老子的偉大,道家的“無”的了不起,司馬遷也是道家,他寫老子,寫了個故事,也就是老子退隱過函谷關的故事,也就是5250個字的《道德經》由來的故事,令老子騎青牛的背影,像電影定格一樣進入人們的視野。老子的思想,就是最大的辯家不開口,叫大辯無言,陶淵明講: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這是最高境界……”

文老侃侃而談,並慷慨激昂地朗誦了他的散文,《讀<道德經>》,完全投入到他與老子的神交與對話之中,完全忘了他對面是我這位比他小一甲子的平頭小輩,完全忘卻了幾小時言談帶來的疲憊,完全忘卻他已年近百歲以及平時懷抱的千歲憂患……

看著他,像一棵穿越百年滄桑的大樹,老而彌堅,這棵大樹,雖歷經刀砍、折枝,卻依然傲立著,不屈不朽,儘管樹大招風,正可謂樹欲靜而風不止,但在風雨中,這棵大樹依然堅挺,我想,這是因為它的根扎得太深了,才有了這份堅定,這份執著,才能領略老子的“大言不辯”……



二、文懷沙“寶鷹講堂”開講

沐浴淳淳儒風之餘,我提筆作記《大辯不言》,終刊發于《渤海早報》。文章刊發後,我持以請教文老,竟獲題耑“陶令欲辯忘言,古樸雖落言詮,俱登妙諦也。”。

2013年,我們創辦了《寶鷹講堂》,首期便邀請了當時103歲的文老開講。文老欣然允諾,講學非常成功,文老十分高興。但事後膽寒:畢竟文老已過百歲,責之重,誰能承擔?這恐怕是文老一生最後一次演講,也或許是世上最高年齡的現場演講者了。

文老以《中國禮樂文化、傳統吟誦》為題,時而大聲疾呼,時而低聲吟唱,時而引經據典,時而展示外語,其學富五車、博古通今的知識,通俗易懂、幽默風趣的表達,飽滿激昂的情感,鮮明深刻的觀點,讓在場所有人都忘記了這已然是一位103歲高齡的老人,更讓大家進一步領悟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巨大魅力。

《大辯不言》和文老寶鷹講堂開講引起了美國路透社記者帕梅拉拉米雷斯的關注,帕梅拉撰文《103歲的中國"青年"領袖文懷沙向西方國家傳遞道家真諦》,引起近60家海外媒體關注。直至2017年路透社記者帕梅拉拉米雷斯專程從美國赴深圳相見,此間故事,皆緣于文老。

三、以文傳情深切緬懷

2013年6月,我再次拜訪文老,文老欣然贈送墨寶“正清和”“厚德載物”“皓月禪心”“禪茶一味”“真水無香”。2017年5月23日,文老又賜墨寶“尚古存樸自破成鷹”。並注“右前四字為柯文輝昔年為古樸賢棣所起齋名。翱翔九霄之生命現象,最可貴又可羨者,其在蒼鷹能自啄其卵助雛破殼而出也。”

文老説,禪宗六祖講了一句話:“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路也不平,但是有哲學,被奉為禪宗的一個貴言。古樸的《大辯不言》寫的雖然是聯想的,但也是在説明所理解的內容,而內容都是在證明無尚的真理。“陶令欲辯忘言”“古樸雖落言詮”。

與文老相識、相交、相知近十載,其淵博的學問、高尚的品德,是吾輩之楷模,其一言一行,使吾受益匪淺,終生受用!

今,空撫膺而莫追,從此,再無鞍轡之期。文老之德,永寶於心,文老之澤,永當緬懷。

文老最喜歡的詩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將激勵我繼續前行。

謹以此文悼念文學大哲文懷沙先生!

(作者古樸係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客座教授、深圳寶鷹集團副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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