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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深若海 擊石有聲

科學中國-中國網 science.china.com.cn  時間: 2014-01-14  責任編輯: 海峰

——記中國科學院院士、2013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張存浩

■本報記者 楊琪 張晶晶

大連的冬海平靜深邃,陽光撒入海面,令人倍感溫暖堅定。

半個多世紀以前,一位從美國歸來的年輕學子,懷揣著科技報國夢來到這片海濱,來到東北科研所大連分所(中國科學院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前身)。

“為新中國而工作”,是那個年代很多人的一種樸素情懷。那一年,這個年輕人剛剛23歲。

歲月如歌,六十三載獻身於祖國的科學事業;春華秋實,一個又一個重大而急迫的國家任務被攻克。報國情懷矢志不渝,科學夢想歷久彌新。

2014年1月10日,當他從國家主席習近平手中接過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證書時,全場掌聲雷動。

他就是中國科學院院士、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前主任、中科院大連化物所研究員張存浩。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臨近體味這位耄耋老人,如同眺望一片靜海,看似溫若無形,卻深沉有勢,擊石有聲。

臨危亢奮 至人無己

“我有自己的科技夢想。”然而夢想與現實總是多有牴牾,當很多科學家在面對志向“未遂”而心生遺憾的時候,張存浩卻説:“我的夢想在國家宏偉的科技規劃裏非常渺小。”

幼年的張存浩家住天津,當時正是日本侵略者的鐵蹄席捲華北的時候。為了抵制奴化教育,母親忍痛將當時只有9歲的他送到重慶姑父姑母處繼續學業。

國家羸弱,備受欺淩。此後,他又隨姑父姑母輾轉于重慶和福建等地。落魄國事、動蕩家情,在張存浩心中埋下發憤圖強、振興中華的種子。

1950年,年僅22歲的張存浩獲得美國密歇根大學化學工程碩士學位。這一年,美國悍然入侵朝鮮,中國志願軍赴朝抗美。

此時,張存浩敏銳地覺察到,美國很快將要對中國進行科技及人才方面的封鎖,“這必將耽誤我的科學報國夢!”

新中國的蓬勃生機和萬千氣象同時在強力召喚著候鳥們早日歸巢。當年10月,張存浩放棄留美深造和工作的機會,毅然歸國。

回國後,張存浩在大連分所的“燃料第一研究室”工作,研究課題是世界熱門的“水煤氣合成石油”。

建國初期,我國石油十分匱乏,加之國外對我國實施石油禁運,而且當時國際上普遍認為世界石油儲量已開採不了多久,紛紛研究從煤或天然氣出發,經合成氣合成石油的方法。但研究者們卻遭遇同樣的難題:催化劑積碳粉碎,運作週期只有短短幾天。

當時,大連分所一群血氣方剛的青年人並“不信邪”。王善鋆在不到一年時間研製出抗積碳的氮化熔鐵催化劑。盧佩章發展了氣相色譜方法,加上張存浩與合作者推演的元素平衡數據處理方案,使實驗數據精度超越國外。

之後,“不信邪”的張存浩與合作者從流化床小試到中試,一直做到工業實驗,取得巨大成功,不僅油産率超過了美國,而且運作週期長達兩三個月。

大連化物所所長、中國科學院院士張濤説,這一技術經大連化物所幾代人不懈創新與推廣,如今已成為新時期我國能源結構調整中不可或缺的一種手段。

1955年9月,年僅27歲的張存浩當選為全國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在人民大會堂受到毛主席接見。該成果次年獲首屆國家自然科學獎三等獎。

下一個挑戰很快到來。上世紀50年代末,緊張的國際形勢迫使中國必須獨立自主並迅速地發展國防尖端技術,應時所需,張存浩轉入火箭推進劑研製這一陌生的領域。

“對於這一新課題老張和我什麼都不懂。既然國家需要,就努力去幹,不懂就去學。”何國鐘院士回憶道,“老張很刻苦,拼命去學。”

實驗場地在郊區的山溝裏,張存浩作為項目負責人之一,吃住都在山溝。當時正值國家遭遇三年自然災害,糧食緊張,學累了幹餓了,張存浩和何國鐘就享用一下從午飯中“剋扣”出來的窩窩頭,之後繼續攻堅克難。

1964年,他們提出了固體推進劑燃速的多層火焰理論模型,第一次比較全面地解釋了固體推進劑的侵蝕燃燒和臨界流速現象。

改革開放後,在與美國科學界人士的一次交流中,美國科學家驚嘆道:“沒想到中國在20年前就有了這麼完美的燃速理論。”

“文革”期間,火箭推進劑研究室遷往三線,張存浩作為“五七大軍”的一員,全家人一起被下放農村一年半的時間。

回城後,中科院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于1973年正式成立了“鐳射化學實驗室”。當時要在資料、儀器、設備樣樣欠缺的條件下搞研究,張存浩回憶説:“搞鐳射比搞火箭還困難。”

當時,有領導主張搞自由電子鐳射,張存浩極力反對、據理力爭,認為應該做化學鐳射,它較自由電子鐳射有明顯的優越性。“我只要你十分之一的經費,還可比你早作出成果來!”

上世紀70年代中期,張存浩開始領導我國第一台超音速擴散型氟化氫(氘)鐳射器的研製工作。經過他和何國鐘、沙國河、楊柏齡等人的艱苦攻關,超音速燃燒型氟化氫、氟化氘鐳射器終於誕生,為發展我國國防高科技事業作出了重要貢獻。

改弦更張絕非易事,更何況還要達到頂尖水準,但張存浩做到了,並且不止一次。

“‘張著急’的綽號是我先喊出來的。”在何國鐘眼中,比他年長5歲的張存浩一直是那麼“著急”—— 一定要儘快而且保質保量地完成國家任務。國家為重,個人為輕。

學有古風 教有公心

“他非常重視人才培養。”中國科學院秘書長、曾在大連化物所工作過十幾年的鄧麥村如此評價道。

1963年,還是助理研究員的何國鐘被連升兩級,工資一下子從68元升至89元,直接跳過78元那一級。這讓這個“小年輕”工作更有幹勁了。

何國鐘回憶説,當時已是研究員的張存浩“為這兩級跳幫了不少忙”。

愛才惜才是張存浩的一貫作風。

1991年,張存浩接替唐敖慶先生,擔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主任。當時基金委剛創立不久,正是非常關鍵的時期。

張存浩提出了依靠專家、發揚民主、支援公平合理的發展原則,並且提出了控制規模、提高強度、拉動鼓勵創新以及加強基礎、突出創新等一系列的資助政策。

現任基金委主任楊衛説,正是在張存浩先生的領導下,基金委多年來才形成了公正樸實、接近科學家、尊重規律的好傳統。

中國科學院院士張傑回憶,1999年他甫從海外歸來時,兩手空空,既沒經費又沒科研設備,“張存浩先生打破常規,把基金委主任的主任基金集腋成裘,支援我啟動科研”。

在陳章良、朱光亞以及張存浩等科學家的積極倡議下,1994年,時任國務院總理李鵬批准設立“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旨在促進青年科學技術人才的成長,並鼓勵海外學者回國工作。

據基金委統計,20年來,已有3000多位青年科學家獲得該資助,其中近200位獲得者已成為中國科學院或中國工程院院士。

張存浩始終強調:“人才的作用是無論如何評估都不過分的。”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1998年,張存浩主持設立了我國科技管理部委中的第一個學術監督機構——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監督委員會。

據統計,自監督委員會成立以來,基金申請的投訴率下降了2/3,基金申請過程中,學術誠信的風氣也在不斷上升。

篤厚禮讓 有斐君子

接受媒體採訪的那個清晨,張存浩提前半個小時就到場了,他從不讓別人等。只要精力允許,他會和在場的人逐一握手,以示謝意或歉意。

病榻上,他依然堅持為年輕人批改論文,細膩到“咬文嚼字”。

不挑剔,生活上隨遇而安,他時常告訴老伴不要為飯食“發愁”,“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退休後的張存浩和夫人一起生活在北京,兩個兒子在各自的研究領域均有建樹,這讓老夫妻倆感到欣慰和踏實。

在得知獲獎的消息後,張存浩並沒有非常興奮。他告訴記者説,榮譽是集體的,做科研要走很長的路。

1982年何國鐘公派赴美深造期間,意外獲知自己獲得了國家自然科學獎三等獎。“他把我的名字列在第一位,另外兩個年輕人是第二和第三位,他自己卻排在第四位。他把榮譽讓給了我們。”何國鐘説道。

張存浩的英文是出了名的好,基金委的許多文件當年都是他親自修改的。兒子張融回憶説,小時候父親每晚都在燈下讀外文文獻,並且一定會讀出聲來。“文革”期間下放農村,父親終於有時間陪伴兩兄弟。

“他的體質不太好。年紀大了,腦子裏卻總是想著科研,年輕人來找他,他都很熱心,一起探討問題,修改論文。”説起生活中的張存浩,相濡以沫幾十年的老伴遲雲霞“抱怨”道。

生活中的張存浩是一位什麼樣的人?聽力有所下降的遲雲霞大聲回答記者:“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文章來源: 中國科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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