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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糧票永遠夾進收藏冊

每一個觸手可及的改變,都是改革開放的注腳,都是生活更美好的證明

打開我的收藏冊,最顯眼的收藏品要數幾十張“中華人民共和國糧食部全國通用糧票”。之所以還珍藏著這些老物件,是因為這既承載著成長的記憶,也蘊含著家庭的歡笑和淚水。

從我懂事起,大人們聊天時談論的話題,經常是憑票購買生活物資。那個時候,不僅穿衣憑布票和棉票,吃飯也要憑糧票、油票、肉票、蛋票乃至白糖票。但糧票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免費餐券”,而是持有“糧食供應證”的城鎮人口才能使用的憑證,讓我們這些農村娃特別羨慕。這張長不過兩寸、寬不到一寸的“有價票證”,影響著生活的酸甜苦辣。

我初中畢業時,縣裏一紙錄取通知書,讓全家人都很高興。凡是被縣一中錄取的學生,戶口及糧食關係可以轉到縣城,但每個學生家庭必須向縣糧站上交800斤小麥,方能建立商品糧供應關係。可當時正是家中缺糧的時候,全家9口人只分到2800多斤帶皮的糧食,主糧小麥還不到1000斤。但父母親非常果斷,寧願全家人吃粗糧撿野菜,也不讓我錯過求學進城的機會。

記得去縣城糧站交糧的那天,父親借來一輛大木輪的牛板車,找來5隻麻袋把家裏僅有的兩個盛小麥的盞子舀了個底朝天,大清早啃了塊豆面餅就匆匆出發。去縣城的路不好走,父親趕著車,我坐在木板車的麻袋頂上。走到一處灌溉水溝時,由於小橋垮塌失修,父親只好卸下幾袋糧食,趕著牛車從溝裏硬闖,結果還是陷進了泥潭,我和父親挽著褲腿下到泥溝裏又抬車又拽牛,幸虧有過路的熟人幫忙才把車拉了出來,幾個人滿身都是泥漿。回來的路上,父子倆坐在牛板車上相對無言,看著顴骨凸起、臉頰凹進、體格消瘦的父親,聽著板車木輪碾壓鵝卵石發出的刺耳聲音,我的內心五味雜陳,暗自下定決心,等我領到糧票一定讓父親進城有飯吃。

讀高中的時候,我每個學期都會省出面值十幾斤的糧票交給父親,但他執意不要。後來,1978年冬天我應徵入伍,離家前我特地趕到縣城,把幾年來積攢的“地方糧票”統統兌換成“全國通用糧票”,一齊交給父親。但父親也沒舍得把這些“糧票”兌換成糧食,而是保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豈料,這些糧票最終沒能派上用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家鄉很快推行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糧食産量連年大幅提高,市場上糧食敞開供應,這些糧票最終又回到我的手裏,變成了收藏品。

現在,作為一名四海為家的築路人,在每次返鄉時,我總能看到巨大的變化。記得工作後第一次回家探親就發現,當年運糧食的木輪牛板車不見了,換成了膠輪架子車和手扶拖拉機。後來驚喜更是一波接一波:有方向盤的“鐵牛”取代了田間勞作的耕牛,新建的柏油馬路直通家門口,自來水、寬頻網接到了每個農戶家中……可以説,每一個觸手可及的改變,都是改革開放的注腳,都是生活更美好的證明。不過,我還是一直珍藏著這些糧票:既為了銘記那段歲月,也為了感謝改革開放的時代。

(作者為中國鐵建二十局集團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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