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的位置: 海洋中國 > 

張國立和中國首次東南極考察隊隊員們與南極中山站現場連線

發佈時間:2020-09-16
放大縮小

作者:張繼民

張繼民(右)與張國立(左)見面相擁


成都之夜,麗澳濱江酒店高層寬大露臺上,高振生、張國立、李國華等八位南極隊友,闊別31年後相聚於此,最後把喜相逢推向高潮,以意味深長的歌聲結束。


01

重唱《川江號子》


這一天是2020年6月8日。掃視樓門一側,那扛著錄影機,舉著錄音器,調整聚光燈等一襲人,各司其職對著我們,表明這是一場精心佈局的拍攝。的確,這個場面是央視三套《走在回家的路上·南極篇》專題片攝製組組織的,隊友們應央視邀請,興致勃勃地從北京、天津來到成都。


餐桌旁,他們放聲唱起的曾在南極唱過的《川江號子》。歌聲衝破夜空,傳向遠方。


原唱沒變,當年為李國華,現在依然是他。那渾厚的嗓音,那投入的真情,把《川江號子》擁有的豪氣,不拒艱辛的奮爭精神,表達得淋漓盡致。70余歲的他為何會唱得這樣好?源於他是國家一級演員、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獲得者、原四川省人民藝術劇院演員劇團團長,表演是他的專長。拉縴者同樣未變,當年是張國立,現在同樣是他。這位國家一級演員、現任重慶大學電影學院院長、碩士生導師,在座位上左臂展開,右臂伸直下壓,身體稍作左傾,擺出拉縴狀。其他隊友張正樹、張黎平、楊澤明、王金會則簇擁著,“嘿喲嘿”唱著合聲。大有投入地活一回之勢。受其感染,我離開座位端起手機拍攝。

前排右三起:張黎平、高振生。後排右起:王金會、楊澤明、張正樹。筆者端起手機在拍攝。


雖然在南極在成都唱的是同一首歌,但此時與彼時完全有別。


1989年春節除夕之夜,收工的隊員們齊聚餐廳,與全國人民一道過年。先是考察隊長郭琨念來自祖國發來的一封封慰問電。男兒有淚不輕彈。也許是來自祖國的溫情觸動了每個人的心,也許是隊友們想起一個多月來種種磨難,伴著哭泣聲,人人垂淚。無人理會眼前少見的尚屬豐富的菜肴,還有香煙美酒。“這大過年的,不能總是這個過法,國立,咱們演出開始吧!”面對著過份壓抑的氣氛,副隊長高振生衝著晚會主持人張國立喊道。“是啊!這大過年怎能老勁抹眼淚啊!我説同志哥。現在唱《川江號子》,由李國華領唱,我來拉縴,大家伴唱,好不好哇?”張國立站起,故意用濃重的川音大聲説。“好!”場上,悲情轉為喜悅。

《長城向南延伸》劇組成員在“極地”號船上合影。左起:鄭在石、李國華、張國立、唐毓椿、張黎平、楊澤明。僅缺專業演員金乃千。


我們考察隊很特別,有一個由國家南極考察委員會與四川電視臺聯合組織的《長城向南延伸》電視劇攝製組同行。導演唐毓椿、副導演兼專業演員張國立。專業演員還有金乃千、鄭在石、李國華。攝像師張黎平、美工楊澤明。他們以1984/1985年度創建長城站為背景,拍攝一部反映奮爭精神的劇作。由於中山站建站任務十分緊迫,壓力山大的唐導團結劇組成員,不拒苦累投入建站,幹得十分出色。反過來又贏得到隊領導與隊友們理解,支援拍戲。


四個專業演員撐不起一台戲,需要大量隊友參與演出。郭琨隊長有令:“建站是任務,參加電視劇拍攝也是任務,需要拍戲時,收工吃完晚飯大家就當演員。導演讓你笑你就咧嘴,讓你哭你就流淚,誰都不許溜號。”又困又累的我們,燈光下,不得不一次次參與拍攝,最終電視劇拍攝獲得巨大成功。

圖為劇組全體成員在中山站附近山頭合影,左起張國立、唐毓椿、鄭在石、楊澤明、李國華、金乃千、張黎平。不負南極之行,他們有三大收穫:一是《長城向南延伸》獲得第十屆全國優秀電視劇“飛天獎”特別獎;二是成為國際上首個在南極拍攝的電視劇;三是得到隊友們高度信任與評價。最大遺憾是劇組主要演員金乃千返程途中病逝于新加坡。

圖為在中山站,筆者(左二)應電視劇副導演張國立(四川人民藝術劇院)之邀,穿上新裝,扮演來自祖國慰問團的秘書,參與《長城向南延伸》電視劇拍攝。專業演員有金乃千(左一·中央戲劇學院)、李國華(右二·四川人民藝術劇院)、鄭在石(右一·八一廠演員)。考察隊長郭琨(中)、考察隊副隊長高振生(右三),以及隊友呂子躍也都積極參與進來。張黎平攝

央視拍攝現場,攝像、錄音、拍照人員在一旁忙碌著。


拍攝之前,導演小葉子單獨約談了我們每個人。她提示:只當是一場完全的隊友聚會,喜相見,憶驚險,説建站,談友情,求真實,越自然越好。聞言我想:“將要實施的拍攝成了我的意外,攝製組竟然這般喜歡‘原生態’。我們隊友之誼,不同於或朋友或同學或同鄉之誼,皆為生死之交,相見後感情流露,一般不可比。央視這些小年輕真會抓故事,預見到了必然出現的高潮與濃情,佩服!”


我帶有當年在南極考察用過的帽子,帽沿上方標有南極地圖,兩側是“中國”二字。小葉子認為是不可多得的實物,提醒我別忘了在現場展現。她更矚目《川江號子》,請李國華現場重唱,來一次多年前的情景回放。


02

隊友相逢格外親


進一步交代背景:我們八位曾同在一個英雄集體——中國首次東南極考察隊。1988/1989年度,116名全體隊員經過奮爭,使中國在南極大陸擁有了第一座考察站——中山站。貢獻巨大,考察隊與“極地”號船,分別被國家南極考察委員會各榮記一等功。在場隊友,其中一人獲得一等功,四人各獲二等功,三人各獲三等功,每位都有可圈可點的優秀表現。


就立功授獎情況,新華社發出報道,1989年4月29日刊于《人民日報》。


央視整體攝像從隊友見面開始。無視聚光燈的剌眼,久別重逢的我們,雙方目光剛一對接,就驚喜地的叫著迎上前去握手、擁抱,然後細細端詳各自的體態變化,夾雜著問答:“頭髮還這麼黑這麼密!”“黑,是染的”。“看看,咱這是純天然,又稀又白。”怎能不變呢?最年輕的已經66歲。但就精氣神,因為個個健康,無不充滿活力。否則到了這個年紀,他們不會還有著各自的事業追求,或講學或演出或參加公益活動。


此次相聚適逢其時。考察隊中還有隊領導健在,他就是原考察隊副隊長高振生。我們舉杯,同聲叫他“永遠的隊長”,張國立順勢舉手向他行了一個標準軍禮。這位南極建站敢闖硬拚的猛將,南極一等功榮立者,退休前任國家海洋局海域管理司海域勘界辦公室主任(正司級)。當年不畏艱險共同征戰南極大陸的隊友們,喜相逢先合影,以讓難忘瞬間永存。

來到在這個場合,張國立馬上定位自己(考察隊員),向當年的考察隊副隊長高振生“報到”,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高振生(左)張國立(右)合影。

李國華(左)與張正樹(右)留念。

張黎平(左)、張國立(中)、楊澤明(右)合影。

李國華(左)、張國立(中)、王金會(右)在一起。

楊澤明(左)與王金會(右)合影。

張繼民(右)與張國立(左)合影。

準備來張“大團結”時,不知誰喊了一句:“長者為尊,年紀大的坐前,其他後排站立。”前排左起:張黎平、李國華、張繼民。後排左起:張正樹、楊澤明、高振生、張國立、王金會。


對比現在,看看他們當年形象吧!雖然年輕,無不胸懷大志,誓言建成中山站,為祖國爭光。下面照片是我們考察隊唯一大合影,儘管僅有60多位,差一少半,已經很難得。地點在赤道,時間是1988年11月29日。再就是我們幾位各自在南極留影。

圖為中國首次東南極考察隊唯一一幅大合影,1988年11月29日攝于赤道。過赤道舉行“驅鬼”活動祈望平安,屬於國際航海傳統文化。歡樂背後,所有隊友都知道隱憂——船壞了。驅動考察船動力的關鍵部位氣缸出了嚴重問題,輪機部門人員正渾汗如雨地搶修。“赤道風平浪靜,尚可停機修船。要是行駛在十幾米高風浪的咆哮西風帶,又該咋辦?”“那就危險了!”這是隊友間對話。“極地”號自芬蘭購來,已有17年船齡。

高振生,攝于南極普裏灣茲冰區。按技術規範,“極地”號船隻能在浮冰佔海面40%~60%海域航行。圖為浮冰佔海區近100%,表明考察船正被夾在冰隙中艱難行進。他作為負責建站施工的考察隊領導,最盼的是狂風掃走冰原,早日登陸施工。而氣旋運作路徑,總是偏離普裏茲灣。由於建站指揮有方,苦幹在前,他被榮記南極考察一等功。

張國立赴南極之前,就是一位優秀演員。因在話劇《朱麗小姐》中出色表演,獲得第4屆中國戲劇梅花獎最佳男演員獎。南極考察二等功榮立者。回國後,又獲得一系列影視大獎,並當選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委員。圖為中山站奠基之日,身著舊考察服,頭戴棉帽,舉著相機攝影。對堅冰實施爆破、為攪伴機添料搬水泥袋,重苦險活他搶著幹,被隊友們視為熱血青年。左起分別是郭琨、陸龍驊、澳大利亞隊友大衛·高博、國德宏、張邦亭。張繼民攝

“極地”號船準備自青島啟碇,遠行南極創建中山站。尚未出發,留著濃密鬍鬚,胸前佩戴“極地”號登船卡的李國華,就現出一派樂觀的充滿野性的探險家形象。待到了南極,參與爆破、置身集裝箱上指揮運輸艇前行,他敢幹會幹。南極考察三等功榮立者。在專業上,他曾在40多部話劇及近200部集電影、電視劇中任主要角色,多次獲獎,其中《長城向南延伸》獲1989年飛天獎。白山杉攝

張正樹因整日開吊車、維修機械,弄得衣服上滿是油漬。是他把20噸吊車,從駁船上開下,沿著兩條長長跳板登陸。稍有傾斜吊車滾入海中,這站就甭建了。因為吊集裝箱、油罐等大件上岸全靠它。當時儘管把他緊張得尿頻、雙腿麻木,總算大功告成。南極考察二等功榮立者。退休前,曾任國家海洋局機關服務中心副主任(副司級)的他回憶説,難得企鵝來中山站“溜彎兒”,與其合個影,才用傻瓜相機留下這張照片。

張黎平,高級攝影師(正高)、全國第四屆優秀電視藝術工作者。南極考察二等功榮立者。退休前為四川電視臺二套總監。1.8米個頭,身體健壯,1982年畢業于南京郵電學院廣播電視專業。他曾兩度勇闖南極。一次航行在咆哮西風帶,他欲拍攝巨浪,沒想到一個鋪天蓋地大浪頭撲來,不僅將他與隊友沖倒在地,高擋的SK97錄影機也泡在海水之中。為了繼續使用,他連擦帶涼足足弄了一天,才恢復正常。圖為考察船前往南極途經澳大利亞霍巴特,他在船上拍攝沿岸風光。

圖為《長城向南延伸》電視劇美工楊澤明,手持五星紅旗攝影于南極大陸拉斯曼丘陵。建站施工時,他整日穿著水靴,“專職”向整日轉個不停的攪拌機注水,單調而又勞累,但他堅持下來。南極考察三等功榮立者。供職于四川電視臺的他,而今已成為國家一級美術師,並獲得“全國德藝雙馨電視藝術工作者”等一系列榮譽稱號。其優秀作品或贈給外國元首,或數度赴德國、日本展出。

王金會隸屬於國家海洋資訊中心(設在天津)。為了留取相關資料,前赴南極,關鍵時刻他總是扛起錄影機工作。南極考察三等功榮立者。退休前,曾任這個中心辦公室主任。隊友們一直為他真誠、熱心所感動。

特大冰崩發生後,危險繼續存在。考察隊決定向陸岸疏散一部分隊員,以防大規模傷亡出現。筆者不在撤出之列。圖為我穿好救生衣,下到冰面上,拍攝隊員們疏散場面。龐一農攝


03

道不盡的磨難


為了在南極大陸創建中山站,116名隊員乘“極地”號船駛向拉斯曼丘陵。陌路荊途,考察船先是被困南極冰區20余天。後在1月14日22時15分~23時55分(當地時間),遭遇連續三次險些船毀人亡的特大冰崩。終於登陸,要把空耗的時間奪回來,拚盡氣力投入建站。對此,在場的談興正濃的八位隊友一一回眸這些磨難,在此略作表述。

磨難一:“極地”號抗冰船從南緯60度切入冰區,準備開進普裏茲灣。1988年12月21日,發現船艏被堅冰撞出一個直徑30釐米的洞,後來擴大到直徑約一米。好在船殼是雙層的,不會進水。不過,總指揮陳德鴻承認,船洞出現大大削弱了考察船抗冰能力。張繼民攝

磨難二:面對著浮冰、冰原、冰山,儘快讓考察船靠上南極大陸,成了隊友們奢望。那時不能傳照片,最佳通訊手段是傳真。為讓國內了解考察隊所臨困境,我請隊友楊澤明把嚴重冰情畫下來,以配合我的文字報道。就這樣,這張冰情圖與文字報道,一併刊于1989年初《人民日報》。

磨難三:蘇聯第34次南極考察總領隊布拉米柯夫·米哈伊洛維奇來到“極地”號,了解到中國朋友很想把集裝箱運到預定站址。集裝箱重約2.5噸,他們“米8“直升機可起吊三噸。於是雙方敲定,中方先把集裝箱放到冰原上,他們再來直升機吊運。結果均因集裝箱超重,導致吊運失敗,空忙一場。

磨難四:由於“極地”號無破冰能力,面對冰原無可奈何。要儘快投入建站,解決冰原所阻,成了第一要務。此圖為隊友胡冀援所繪。他在圖上注道:“無論是鄭重其事的建議,急中生智的良策、心急如焚的盼望,還是浮想連翩的絕招,都表達了一個共同心願:破冰破冰破冰……。為此特獻《八仙破冰圖》,以永記這22天艱難日子。”“八仙”破冰方式:錘打、鐵棍撬、發氣功、爆破、鍬挖、熱水融、錨砸、掃冰。

磨難五:在海浪、潮汐與強風等綜合因素作用下,冰原裂解。1989年1月14日,“極地”號船開到距陸岸400米處。22時15分~23時55分(當地時間),船左舷冰山連續發生三次特大冰崩。轟然作響,雪塵騰空,冰丘躍動,浮冰流轉,險些船毀人亡。圖為冰崩發生次日晨,可見浮冰已經把“極地”號船死死鉗住,動彈不得。列列冰山圍堵考察船一星期後,考察船才得以逃脫。張繼民攝

磨難六:此圖為隊友胡冀援所繪。筆者閱後頓感一圖勝千言,真實地反映了特大冰崩發生後,“極地”號面臨困境,對國內了解“極地”號處境具有參改價值。為更加一目了然,我在圖上注了“開進航路”“預測退路”“仍在流動冰山”“南極大陸冰蓋”“陸坡”“間距400米”“蘇進步站”“山丘”等要素後,于1989年1月16日在“極地”號上傳真給北京新華總社。

磨難七:特大冰崩之後仍想著建站。站上隊員用鋼管焊接了一個大爬犁,準備用於向陸岸運送集裝箱。冰崩後冰面凹凸不平,根本拖不了重物,最後只能以失敗告終。



磨難八:駁船或運輸艇向陸岸轉運建站物資,多半行在密集冰丘區。為高高疊物所擋,開艇的看不見前方冰情,必須有指揮者居高,以手勢告訴舵手是直行還是調整航向。為密集冰丘所阻,有時不得不在冰丘區過夜,由於周邊冰丘過度吸熱,艇上隊友往往被凍個半死。張繼民攝

磨難九:每天十多個小時連續建站,隊友們疲憊不堪,休息瞬間躺下就能酣然入睡。一旦聽見“開始幹活了”喊聲,馬上爬起繼續投入勞作。臥地而眠的是隊友白海剛、朱斌勝。張繼民攝

磨難十:中山站宿舍棟建起,並通了暖氣,不少隊員搬了進去,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但有12位隊員,限于房間數量等綜合因素,從登上拉斯曼丘陵之日起,到1989年2月26日離開南極,始終住在冰冷的帳篷裏。楊怪還根據大家意見,樂觀地在門口標注“南極布達拉宮”字樣。圖上隊員右起:張新明、汪保國、袁榮棣、胡冀援、楊澤明、張大新、趙俊琳。王自磐攝

磨難十一:擔心“極地”號船凍在冰區不能如期回國,早早地把它開到了距中山站很遠無冰海域。這樣,使得隊員們2月26日自中山站撤退到“極地”船成了問題。若我方用自己的一次僅能載三人的“鐘206B”型直升機運輸,需飛行十多架次。天落著雪,63歲飛行員巴克爾老頭能承受得了嗎?萬般無奈,只能求助蘇聯人伸出援手。他們派出大型“米8”直升機,先把我們運到位於站區附近的“維塔斯·白令”號破冰船上,然後再駛向“極地”號船。圖為離站隊員與越冬隊友淚別,鐮刀斧頭標誌代表等候的蘇聯破冰船。此圖援自船上簡報。胡冀援繪

磨難十二:考察船返程泊于新加坡,預定4月10日就可勝利到達青島。想不到,1989年3月25日中央戲劇學院副教授金乃千登陸時,突發心肌梗塞不治身亡,享年54歲。德藝雙馨的他,從而成為中國首位極地事業捐軀者。惡耗傳出,新加坡報紙等準備迅即報道。他們向考察隊索取金乃千照片作為配圖,百般無奈中突然想到可移用金乃千護照上照片。上為《新明日報》《聯合晚報》相關報道截圖。

在新加坡勞明拉殯儀館,隊友們含悲列隊向金乃千遺體告別。在導演唐毓椿護送下,其遺體被空運回國。張繼民攝


04

中山站巨變


眼前,體現成都飲食特點,桌子上擺有火鍋,豐富配菜,及其啤酒,可以隨便吃喝。但我們深知,現實首要任務是完成拍攝,盡可能回憶首次東南極考察隊閃光點,還原當年隊友們為了祖國南極利益,不懼艱險的犧牲精神。從無到有,從有到更新,中山站如何展示著它的巨變。

巨變一:中山站建站始於搭建三頂帳蓬。1988年12月25日,考察隊領導登陸勘定站址後飛回考察船,要求留在站址的張京生、張繼民、龐一農,還有後派的姜廷元、朱斌勝、白海剛等搭建五頂帳篷。八九級狂風中,他們奮戰四個多小時,直到26日晨3時才搭起三頂帳篷。筋疲力盡,只好休息。近在眼前難得的背景——冰山,在筆者拍攝後,隨之夢幻般地漂移了。張繼民攝

巨變二:圖為建站不久的場景。少量集裝箱已經運來,首排基樁剛剛豎起。轍印通往站後碼頭。張繼民攝

巨變三:中山站初具規模。1989年2月24日,一群阿德雷企鵝漫步測繪碑旁,俯視考察站看新鮮。我跑來趕緊拍攝。“多麼漂亮的構圖!”我邊感嘆邊按下快門。幾分鐘後,這群成全我的企鵝溜了。氣得一位跑來拍攝者,連連發出嘆息聲。張繼民攝

巨變四:圖為現今新穎別致的中山站建築,在淡紅色天空襯托下,顯得格外莊重典雅,富於詩意。來自網路

巨變五:相當氣派的中山站組合圖!把站上關鍵要素集于一體。新華社記者榮啟涵攝


我們想起當年建站當年越冬的首次東南極考察隊(越冬隊)。他們在站區生活條件遠非完善、沒有南極大陸越冬經驗、沒有蔬菜可吃、忍著無邊寂寞等不利情況下,度過艱險生活。如隨隊醫生肖衛群自製拔牙器,先後為5位隊友拔牙。否則,患者們生活難以為繼。最後在越冬隊隊長高欽泉帶領下,以頑強意志,完成了中山站首次越冬考察任務。

得知他們當年在中山站留有精心製作的簽名牌,筆者趕緊找前不久從中山站回國的新華社記者劉詩平,請他聯繫中山站越冬隊員,攝下簽名牌傳回北京,兩個小時後,收到此照。


中國首次東南極考察隊(越冬隊)連續在南極工作長達18個月,即1989年2月26日~1990年2月9日(同年4月27日到滬)。為了讓難忘時光永存,他們在中山站留下了具有工藝價值的紀念品——別具一格的簽名牌。自製木框內鑲有襯板,粘貼上薄薄南極石。在空白空間,寫有20位越冬隊員簽名:高欽泉、王自磐、李德成、姜春洲、劉廣東、陳秋常、趙海祥、肖衛群、李德順、逯昌貴、姜德中、李林林、張京生、崔健、劉玉民、孫建順、李釗榮、錢平、姜廷元、陶祖源。據説創意與作品出自心靈手巧的張京生。姜華攝


高潮疊起,央視攝製組安排我們與置身中山站的第36次南極考察隊(越冬隊)視頻連線通話。現代通訊技術讓相隔萬里的雙方,面對面互致問候,互道珍重。

為取得理想視頻連線效果,圖為中國第三十六次南極考察隊(越冬隊)14名隊員,正進行預演,校驗連線設備。

視頻連線正式開始。先是中山站十四名越冬隊員分別自我介紹,然後越冬隊領導通報了中山站科研、後勤等現狀。老隊員聽後十分愉悅,高振生、張黎平、李國華激動地站起來,向他們喊道:“好!請各位注意安全,多多保重!”


相信“後浪們”會越來越認識到,中山站是基地、是橋頭堡、是大本營。有了他,加之一批又一批考察隊薪火相傳積極努力,續建了泰山站、崑崙站、羅斯海近岸站(暫無名),相繼在冰雪大地呈現。可以説,中國能在南極大陸施展拳腳,首推得益於31年前中山站崛起。

中國南極泰山站。來自網路。

中國南極崑崙站。來自網路。

中國南極羅斯海近岸站(暫無名)。來自網路。

中國南極各考察站分佈圖。來自網路。


中國極地研究中心顧問魏文良評價説:“自從有了中山站,我國整個極地事業發生了質的飛躍。”他還強調:“中山站在中華民族極地事業偉大進程中,具有里程碑的非凡意義。”中山站建成之際,國務院發來賀電肯定我們:“表現了中華兒女的英雄氣慨和大無畏精神。”事實上,所有貫徹祖國南極戰略的1~36次考察隊,無不具有這樣的氣慨與精神。


05

緬懷逝去隊友


交談中,出現了令人惋惜的一幕,隊友們深情地回憶起已經駕鶴西去的金乃千、郭琨、高欽泉、鄭在石、鄂棟臣、胡冀援、徐景宏等隊友。記得在新加坡勞明拉殯儀館,在北京八寶山靈堂,面對金乃千、高欽泉、郭琨遺體,我都曾淚流滿面。説到金乃千,一位隊友稱:“老金可敬可佩,他就像我的父親一樣,都不敢多想他。”筆者不知道,還有多少機會,在央視平臺上,談及這些逝去的可敬的隊友,讓更多的人了解他們的不朽業績!願他們在天堂安息。

緬懷一:創建中國南極長城站、中國南極中山站,郭琨均擔任考察隊長,為國家南極事業立下赫赫戰功,必將彪炳南極史冊。圖為南極考察兩次一等功榮立者郭琨,乘“極地”號船在冰區。2019年4月3日,可敬的郭琨隊長逝于北京。

緬懷二:圖中左為高欽泉、右為王金會在南極合影。在我們考察隊,高欽泉時任考察隊副隊長。1984年底他與研究人員張坤成一道,應美國極地方面邀請前往南極。1985年1月10日抵達南極點,升起五星紅旗,由此成為中國政府派出人員首次到達南極點。“你有這個經歷,回來怎麼不吱一聲?”1985年初,我第一時間得知此事,因為相互很熟,對他抱怨道。“去就去了,有啥説的。”我深知他不是低調,就是覺得沒什麼。他逝于1992年10月3日,享年54歲。

中國南極事業開拓者之一高欽泉,逝世後部分骨灰葬在中山站附近。圖為他的墓地。新華社記者張宗堂攝

緬懷三:測繪學家、博士生導師、武漢大學教授鄂棟臣,曾五闖南極,三上北極,有“中國極地測繪之父”美譽。他逝于2019年2月21日。生前他到北極點測繪,首次獲得北極點至北京距離,我在報道上積極給予配合。他還策動筆者再次赴南極,並留出名額,陰差陽錯沒有去成。得益於長期積累,他在學校創辦一個內容豐富的極地展覽室。圖為他在冰區拍攝。張繼民攝


1996年1月15日,隊友鄂棟臣教授赴北極考察前,寫給筆者的信。

緬懷四:器宇軒昂的鄭在石,八一電影製片廠演員,著名表演藝術家、書法家。在《長城向南延伸》電視劇中飾演考察隊長。《芙蓉鎮》電影中,他飾演谷燕山,劉曉慶飾演少婦胡玉音。鄭在石逝于2007年。在南極艱苦日子裏,他的一次次即興表演,不知給隊友們帶來了多少歡樂。他寫給我的大幅書法作品珍存著。圖為考察隊青島南極出征儀式,持旗者為隊友鄭在石,右為考察隊總指揮陳德鴻將軍,左為考察隊副隊長高欽泉。張繼民攝

鄭在石隊友贈與筆者的書法作品,筆鋒有力,揮灑自如。因為他的書法具有相當功夫,《世紀大閱兵》等一些影視片頭題字就出自他的筆下。

緬懷五:胡冀援曾是部隊排球運動員、後任中央國家機關工委幹教辦副主任(副局)。可惜,他于1998年3月8日病逝,僅享年50歲。他具有較強繪畫天賦,反映南極考察隊生活的不少寫實作品出自他手。他作為船上《極地之聲》簡報總編輯,將眾多動態資訊載于簡報,讓每位隊友們分享至今。張繼民攝

緬懷六:圖中左起為徐景宏、國德宏、陳德鴻、王金會。中國首次東南極考察一等功榮立者徐景宏,在中山站建設中,他作為司機班班長,因為埋頭苦幹,被隊友們稱為“老黃牛”。1951年出生的他,2010年6月8日因病逝于海洋出版社辦公室主任任上。


晚8時多開始拍攝,已近三個小時。固然,我們享受了莫大的精神滿足——老隊友相逢。但是,由於桌上豐饒的餐品純屬道具,看似熱鬧的吃喝,僅僅是象徵性的,返回西金閣賓館的我們饑腸轆轆。好在細心的小葉子導演,為我們備下糕點,狼吞虎咽地吃下後,已近9日淩晨一點。

作者簡介

張繼民,新華社高級記者。遼寧鐵嶺人,北京大學畢業。曾踏訪地球三極,是雅魯藏布大峽谷為世界第一大峽谷發現者之一,被譽為當代徐霞客。2003年度全國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劉東生院士説:雅魯藏布江下游大拐彎峽谷被發現是當今世界最大峽谷,“是20世紀末世界上一次重大的地理髮現。”在這一發現上,張繼民發揮了重要作用。正如一位合作者(科學家)所寫:“張繼民先生是首先提出要計算雅魯藏布大峽谷,以比較是否是世界第一大峽谷。”早在1994年初,張繼民就提出一個科學問題:雅魯藏布大峽谷,“這條水汽通道深切5000多米,長幾百公里,會不會是世界第一?”同時堅定地表示:“如果是世界第一,我們一定不要放過它!它是中國的財富啊!”之後他參加了相關論證會。1994年4月17日,他通過新華社對論證會結果作了報道,使雅魯藏布大峽谷——真正的世界峽谷之最首次面世。基於此,另一合作者(科學家)寫道:“像大峽谷作為世界之最的歷史性發現……有張繼民這樣科技新聞記者的一半功勞。”


文章來源:老記説事
責任編輯:葛蕾

相關閱讀

 
分享到:
20K
 

版權所有 中國網際網路新聞中心 電子郵件: webmaster@china.org.cn 電話: 86-10-88828000 京ICP證 040089號 網路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號:0105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