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洛尼亞大學裏,鮑夏蘭正在閱讀。本報記者 葉琦攝

義大利博洛尼亞大學成立於1088年,是世界上第一所大學,但丁、彼特拉克、哥白尼都曾是這裡的學生。這裡有一位教授,幾十年來孜孜不倦地講述中國故事,傳播東方文化。她叫鮑夏蘭,是歷史文明文化係的資深漢學家。

年近七旬的鮑夏蘭普通話標準流利,言談間不時引用中國成語和文言文。1984年以來,她便一直在博洛尼亞大學從事中國語言文學的教學與研究,翻譯了大量中國現代詩歌。

“留學時光推開了我走進中國文化的一扇門”

鮑夏蘭一開始的中文名字叫鮑察娜,更貼近她義大利名字的發音。改成鮑夏蘭是因為她喜歡夏天,同時認為“蘭”字極具中國韻味,“《紅樓夢》裏就有人物名字用了‘蘭’字。”

1973年從威尼斯大學學習中文畢業後,鮑夏蘭在上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曾兩次來中國學習。對於在中國的經歷,她如數家珍。

“當年學校沒有給外國留學生的宿舍,都是和中國學生同屋。樓很老,衛生條件不比如今,由於有老鼠,經常聽到女學生上廁所發出尖叫聲,所以我們都會先製造點聲音把老鼠嚇走。”鮑夏蘭回憶,“宿舍樓中間有個大鍋爐,鍋爐旁有座小煤山,食堂廚師做的飯菜非常好吃。”

“那會的公共澡堂衛生條件差,只在晚上供應兩個小時熱水,很多留學生嫌臟都不願去。有一天,我們幾個留學生在白天沒人的時候衝進澡堂進行大掃除。在我們的帶動下,男留學生們也跟著效倣,為大家謀了福利。”説起這事,鮑夏蘭哈哈大笑。

“美好的留學時光給我留下了愉快的記憶,推開了我走進中國文化的一扇門,為日後的研究與創作積蓄了動力和能量。”在中國期間,鮑夏蘭到農村種過水稻、收過棉花,去過紡織廠、印染廠與工人同吃同住,還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工人。“至今還清楚記得1989年到過的廣州一家國營大機械工廠,和工廠裏差不多百來號人聊了天,收穫很大。”

這些年來,中國迅疾的變化令鮑夏蘭吃驚。她經常和自己的學生説,“我是半個中國人,在中國的經歷培養了我!”

“中國的詩歌太美了,還有那群寫詩的人”

在北京大學留學期間,鮑夏蘭喜歡參加文學活動及交流,結交了不少當年的文學才俊,並成為好朋友。

“中國的詩歌太美了,還有那群寫詩的人,讓人沉醉,讓人嚮往。”對於中國詩歌的愛,鮑夏蘭毫不掩飾,“詩歌和哲學一樣,關注人生、慰藉心靈,具有迷人的美麗與光芒。”

“詩仙李白、詩聖杜甫的詩就不用説了,曹操和歐陽修的很多詩作深得我心。古文之中,劉勰的《文心雕龍》是一部非常不錯的作品。”鮑夏蘭的中國古文閱讀量大得驚人。

和古詩相比,更受鮑夏蘭青睞的是中國近現代詩人的詩作,“中國是什麼,中國意味著什麼,這些詩告訴我們不要去主觀想像,而是要去看內在。”出於偏愛,20世紀中國文化領域的知識分子及其作品成了她主要研究的領域,“國外的很多大作家、詩人都是翻譯家,翻譯可以更好地理解自己的語言,也讓我更深層次感受到詩歌之美。”

除了翻譯詩人翟永明、楊煉、顧城等當代詩人的近百篇精彩詩作,鮑夏蘭還以問答形式與10多位著名詩人切磋互動,通過這種形式解讀詩歌、了解中國。1986—1999年間,鮑教授出版了四本名為《以文字的形式》的詩歌選集,1996年出版了詩歌選集雙語文本《中國新詩人》,把中國當代詩歌的背景和故事帶到了義大利。

近些年,鮑夏蘭了解到很多中國的農民工也在寫詩,這些作品迅速吸引了她,“他們在現在的中國是什麼樣的社會角色,他們的作品又有什麼特色。我認為,詩歌裏有這些人的智慧與情懷,從他們的作品中或許能看到現代中國發展的一個側面。”

鮑夏蘭對中國文學也頗有研究。李大釗被鮑夏蘭親切地稱為“最好的朋友”。1981年,鮑夏蘭在北大留學期間開始閱讀李大釗的作品,並了解了他的生平。“李大釗是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和共産主義者之一,思想見地極具高度和深度。讀他的作品,能讓你更深刻地了解20世紀初的中國。”

鮑夏蘭用10年時間將《李大釗選集》翻譯成義大利文,讓更多的義大利人乃至歐洲人了解這位革命先驅。為了更為精確地翻譯,鮑夏蘭甚至不遠萬里回到母校,求助於北大的老師。

“中國有更多的‘文化富礦’等待採掘”

“每年我都會抽出固定的時間,給學生們講一些中國最有名的作家和詩人。”鮑夏蘭要求學生們必須認真透徹地學習詩歌,她再三強調,詩人記錄並還原了歷史,詩歌是了解每一個特定歷史時期最關鍵問題的渠道。

“博洛尼亞大學有很多中國留學生。我要求每個學生找到自己的中國好朋友,每週至少花兩三個小時互學互促。”鮑夏蘭幽默地將中國留學生比喻成“有頭髮的字典”,認為這種交流讓雙方都受益匪淺。

鮑夏蘭把漢學當作一門面向未來的學科,“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讓人知道中國不只有貿易和商業,有更多的‘文化富礦’等待我們去採掘,不能只學習語言,還要學習中國文化。”

鮑夏蘭幾十年的教學生涯培育了一大批漢學人才,其中很多人都在從事與中國相關的工作。她現在也熱衷於幫助願意積極投身於中國文化傳播的年輕人和機構,“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義大利年輕人開始翻譯包括古代詩人在內的中國作家的作品,其中有些人把這些作品發到網上,看到好的我會利用自身的資源、聯繫出版商幫助他們發表,一來讓中國文化和文學得以更廣泛地傳播,二來不能冷落了年輕人研究中國的熱情。”

平日裏,鮑夏蘭會通過各類文章、報刊以及網路來了解中國。鮑夏蘭一次次從中國不辭辛苦將大量中國圖書背回義大利,其中很多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書,有文學著作、歷史傳記、插畫繪本等,“這些書是學生了解中國發生了什麼的重要渠道,通過這些書籍,能全方位地了解一個真實的中國。”

鮑夏蘭幾乎每年都會去一次中國,待上三四個月,她認為“理解中國,需要做調查”。明年鮑夏蘭就要退休了,退休後的研究計劃,她已經排得滿滿噹噹的,“當務之急,是再去一趟中國,找農民工聊聊他們的詩。我很期待!”(本報駐義大利記者 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