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中的烏克蘭農業危機

【俄烏衝突影響下的世相】

2022年末,嚴冬已經來臨,籠罩在烏克蘭上空的戰爭陰霾仍未消散。作為“歐洲糧倉”,烏克蘭的農業生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烏克蘭位於歐亞大陸,國土面積約60.3萬平方公里,大部分地區屬於溫帶大陸性氣候。烏近70%的國土面積是黑土地,佔全球黑土面積的40%。珍貴的黑土含肥量高,非常適宜植物生長。同時,烏克蘭的水資源十分豐富,境內有上百條100公里以上的河流,自然湖泊達3000多個。

優越的自然環境是烏克蘭擁有發達農業的先天條件,而發達的農業技術則為其提供了重要的智力支援。當年,烏克蘭農業科學院是蘇聯各加盟共和國農科院的領頭羊,以體系健全、陣容可觀、成果突出、潛力巨大而著稱。現在,烏克蘭農業科學院以及烏克蘭國立生命與環境科學大學一道承擔著發展烏克蘭農業技術的使命。

佔盡天時、地利和技術優勢,烏克蘭農産品歷來産量頗高且品質上乘。蘇聯時期,土地僅佔蘇聯國土面積2.7%,人口占18%的烏克蘭為蘇聯各加盟共和國提供了大量的糧食及其他農産品。特別是在20世紀70至80年代,烏克蘭為蘇聯提供了約25%的馬鈴薯、20%的小麥以及33%的蔬菜。1988年,烏克蘭的農産品産量更是達到了頂峰,每人平均生産1000公斤小麥、155公斤肉、118公斤食糖,成為名副其實的“蘇聯糧倉”。

蘇聯解體後,烏克蘭約有55%以上的土地用於農耕,70%的土地用於農業生産,農業仍然在其經濟中佔有重要地位。目前,烏克蘭的農業生産為包括穀物和飼料作物在內的多元組合,其農作物出口到全球近60個國家。烏克蘭還是世界最大的向日葵種植國和葵花籽油出口國,2019—2020年度在穀物出口方面排名世界第二,享有“歐洲糧倉”的美譽。

烏克蘭農作物生産分春播和秋播。春播時間從3月份開始並持續到5月份,主要種植玉米、大豆、葵花籽,當年9月收穫。秋播每年8月播種,主要種植冬小麥,來年7月收穫。2021年是烏克蘭的豐收年,共收穫3250萬噸小麥、1000萬噸大麥、3750萬噸玉米……該年,烏克蘭出口了7000多萬噸穀物和食用油料作物,創歷史紀錄。

今年2月,俄烏衝突爆發。這場在烏克蘭領土上展開的世界地緣政治大博弈引發了新一輪的烏克蘭危機。世界在關注戰爭形勢的同時,也把目光投向衝突對烏克蘭的農業生産、農産品出口,以及對世界糧食市場的影響上。

“民以食為天”,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對烏克蘭這個以農業生産為重的國家來説,具有更加非凡的意義。2022年初,烏克蘭遭遇了獨立以來最嚴峻的春播形勢。在俄烏局勢升級前,烏克蘭預計春播面積為1500萬公頃。但實際上,烏克蘭春播面積減至約700萬公頃,比2021年減少了一半以上。

今年,戰火延綿之下,烏克蘭的糧食收穫任務得到了基本完成。究其原因有三:其一,2021年,烏克蘭的秋播作物佔地780萬公頃,其中冬小麥佔668萬公頃。由於2022年收割的冬季作物是2021年播種的,這不同程度地緩解了2022年作物的播種壓力。與此同時,2022年糧食産量也因此不會出現雪崩式下降,降低了烏克蘭人因糧食短缺遭遇饑餓的可能性。其二,烏克蘭作為糧食生産和出口大國,其多年來對農業的重視在危機時更見效果。2022年,烏克蘭種子自給率達75%,所需化肥量的80%都有庫存。其三,武裝衝突所涉及的地區主要是烏克蘭東部工業區,而烏克蘭糧食産區主要分佈在中西部地區,受武裝衝突的直接威脅較小。

然而,如何將那些已收穫的農作物運送出口是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還關係到其他一些國家的糧食安全。由於俄羅斯和烏克蘭是小麥和玉米等農産品的重要出口國,兩國的衝突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國際運輸成本增加、糧食供給量遭受衝擊、糧食和化肥價格暴漲,出現了2008年以來最嚴重的全球糧食危機。尤其是非洲一些最不發達國家人民的餐桌供應受到威脅,幾億人的生命和生計在糧食危機面前展現出巨大的脆弱性。俄烏衝突致使烏克蘭港口基本處於癱瘓狀態:港口停運、物流中斷,出口通道嚴重受阻。7月22日,在土耳其的斡旋下,俄羅斯、烏克蘭、土耳其和聯合國在伊斯坦布爾簽署了《關於保證糧食和食品安全運出烏克蘭港口的倡議》,即“黑海糧食協議”。這是一份有關取消對俄羅斯産品出口限制以及俄協助外運烏克蘭糧食的多邊協議,協議保障了從包括敖德薩在內的三個港口經黑海外運糧食、食品和化肥,有效期120天,到期後可自動延期120天。7月27日,在伊斯坦布爾成立了監督運輸船和運輸物資去向的聯合協調中心,聯合國網站還專門開闢專欄,介紹農産品船隻行駛線路和接收國情況。雖然這些機制在運作過程中出現過一些偶發狀況,協議的有效執行仍面臨重大考驗,但總體上來説,是邁出了解決全球糧食危機的關鍵性一步。

烏克蘭今年的農業收成部分依靠去年的儲備,因此情況沒有極端惡化。但如果戰事拖延,和平無望,2023年烏農業生産形勢將比今年更加嚴峻。聯合國糧農組織預見到這種情況並採取了相應措施,啟動了“烏克蘭局勢快速響應計劃”和“糧食儲備支援戰略”。這些措施包括向烏克蘭提供4000萬美元,幫助其解決糧食儲備設施短缺問題,提供1700萬美元幫助烏克蘭在2022—2023年度儲備240萬噸糧食。此外,聯合國糧農組織的“糧食儲備支援戰略”還包括加強政府在邊境出口設施設立的糧食商品檢測和認證能力,促進和保障烏克蘭糧食出口,以緩解可能出現的糧食緊張局面。

目前,俄烏衝突已然演變為雙方長久對峙的局面,“俄烏雙方回到談判桌前,早日結束戰事”成為愛好和平的人們最熱切的期盼。2023年春天,農民將播下新的種子,也播下新的希望。但願到那時,烏克蘭人民和種滿莊稼的大地能夠迎來和平的陽光。

(作者:劉丹,係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光明日報》( 2022年12月04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