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臺·戰位
■張懷森 劉 寧
“丁零零，丁零零……”
盛夏北國，火箭軍資訊通信保障“一號臺”。急促的鈴聲，讓人感覺到前方演訓的激烈。
“您好，請問您接哪？”“您好，請重復……”密集的電話中，副班值機員、某通信站上等兵熊珊珊的一次處置，讓班長劉苡先眉頭微皺。她一邊熟練地在領班工位上處置來電，一邊見縫插針地給出點評：“重復問詢，貽誤戰機，你的‘耳功’還得練！”
熊珊珊面露愧色，入伍兩年，她被業務過硬的劉苡先深深折服。特別是，劉苡先被選舉為黨的二十大代表後，熊珊珊更堅定了“追星”的想法。剛才劉苡先的一句簡單批評，讓她臉頰發燙、心頭打鼓。
“丁零零，丁零零……”前方戰場硝煙漸濃，電話亦如疾風驟雨，容不得熊珊珊想太多。她眼睛一掃，看到劉苡先面前的螢幕上，代表8條信道的格子一度有6格齊齊變色。想到自己最多只能同時處理3通電話，熊珊珊手上的節奏不覺間加快了。
演訓仍在繼續。三尺機臺上，指尖和鍵盤的律動，像馬蹄馳騁在戰場上，拓印出一段關於衝鋒和勝利的激越詩行。
終於到了休息時間，醉人的晚霞為機臺抹上了一層懷舊的色彩。一瞬間，劉苡先的思緒掠過機房的春夏秋冬。
2017年夏天，這名侗族姑娘剛結束高考，無意間看到校門口的徵兵海報，便萌生了當兵的想法。得知女兒從軍意願的父母喜憂參半，喜的是女兒把夢想的方向選在了綠色軍營；憂的是這一時興起的想法，究竟能堅持多久？
親友們沒想到，懷揣夢想的女孩是如此堅定，劉苡先於當年9月毅然參軍入伍。更沒想到，時隔兩年，劉苡先休假回家時，身披綬帶、手捧獎章，縣武裝部部長還專程登門送上“二等功臣之家”牌匾。
那一天，奶奶易光蓮緊緊拉著孫女的手，盯著她手中的二等功獎章，喜悅的淚水溢出了眼角：“孩子，你長大了！”
一
“我們連的核心業務在一號臺……”新訓結束，新兵下連。劉苡先聽完連長金巧的介紹，心中就有了一個目標——進一號臺。然而崗前培訓結束，她卻被班長王曉祎帶到了保障日常通信的二號臺。
二號臺與一號臺同處一個機房，中間被一塊透明玻璃隔開。工作間隙，劉苡先忍不住向一旁的一號臺偷瞟。王曉祎看穿了她的心思，值勤結束後，她拿出錄音機擺在劉苡先面前的桌子上：“來，先體驗一下一號臺的入門考核！”
説罷，王曉祎按下播放鍵，劉苡先豎起耳朵，聽到10個人説完10句話，又打亂順序説了另外10句話。而後，王曉祎“啪”地按下暫停鍵，問劉苡先：“如果讓你將同一人説的話兩兩組合，你有把握找對幾組？”
“兩三組吧。”劉苡先有些不確定地答道。王曉祎盯著她的眼睛，緩緩比出一個“八”的手勢：“3個月內，聽聲識人達到這個數，你才有機會去一號臺。”
考驗遠不止這些。在隨後一次接電請求處置中，湘妹子劉苡先將呼方要找的“劉參謀”轉述成“牛參謀”，費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對的人。
那一次，為了激勵劉苡先儘快彌補短板，王曉祎撂下狠話：“一號臺是要保障打仗的。以你現在的能耐，想去一號臺，做夢！”
當天，劉苡先值勤時全程都紅著眼眶。晚上回去，白天的失誤和王曉祎的話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放。本已經躺下的她又坐了起來，拿上報紙、收音機一頭扎進了儲藏室。擔心她心裏鬱結的王曉祎悄悄跟過去一聽，發現劉苡先在讀報、錄音、對比，努力校準自己的發音。
第二天清晨，趕往通信機房的路上，王曉祎主動跟劉苡先聊起了自己的“遺憾”：“我也曾因口音問題無緣一號臺，改正過來卻已錯過最佳時機。如果當時我也多去幾趟儲藏室，結果應該會不一樣。”説罷，她側頭看著劉苡先，發現對方也在注視著自己。相視一笑中，追尋夢想的信念，從一顆心傳到了另一顆心。
3個月後，劉苡先的腦功、手功、耳功均達到一號臺“入門”標準，在連隊為一號臺組織的新兵選拔中勝出。
二
“您好，請稍等……”剛進一號臺，劉苡先就受命參加某重大演訓任務通信保障。三尺機臺上，一個個呼叫請求從不同機構飛來，讓缺乏經驗的女兵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您好，請儘快幫忙接××處李參謀！”焦頭爛額之際，一個語氣急迫的呼叫讓劉苡先心頭一震。然而，待她優先保障完這一“火線呼叫”，另外兩條信道中，線上等候處置的兩每人平均已挂掉了電話。
“對抗膠著，未能處理的呼叫中難保沒有急電。”想到此處，劉苡先心中很是自責。她一轉頭，恰好看到一號臺領班員、班長冮旭鍵指如飛、對答如流，高效處理各方來電。瞬間，她深深認識到，面對戰場需求，自己的專業能力還差得很遠。
“一號臺的一，是能力素質的一、能打勝仗的一。”當晚點名，連長金巧對一日任務保障進行總結時，眼睛掃視全場後，目光在劉苡先身上定格：“希望新進一號臺的戰友，切實對照第一標準，儘快補短強能！”
簡短的話語，讓劉苡先心裏很不是滋味。此後，鍵盤、滑鼠、號碼表和字典、報紙、收音機成為她最忠實的朋友，時時相伴。冬去春來，昭示豐年的瑞雪裏，這位女兵灑下的顆顆汗珠發芽、吐綠。一個午後，從連部回來的班長冮旭笑著對她説：“恭喜你，入選通信站備戰火箭軍資訊通信專業比武的集訓隊了！”
當晚，訓練總負責人、通信站一營教導員魏霞帶著7名隊員來到營榮譽墻前，逐一介紹過往所有功勳老兵後，認真看著每名集訓隊員説：“平時比武堪比戰時廝殺，這面榮譽墻就是我們的勝戰墻，希望你們苦練本領、戰勝對手，續寫營隊光榮的戰史。”
榮譽墻上，老兵們的眼睛裏似乎閃動著殷切的期望，讓劉苡先求勝的信念更加堅定。
集訓嚴苛且殘酷，參訓隊員平均三天一測、一週一考，連續三次排名居末就要被淘汰。某晚，教導員魏霞查鋪時，遠遠聽見劉苡先急促的説話聲，湊近一看，發現她正在熟睡，只是似乎在夢裏接到了前方的急電。憑著這份專注，劉苡先從7名隊員中脫穎而出，成為全站三個參賽選手之一，並光榮入黨。
在隨後的比武中，劉苡先一路過關斬將，取得了個人全能第一、耳功單項第一、腦功單項第三的佳績。當年年底，劉苡先榮立個人二等功。次年，剛晉陞下士的她被任命為班長，負責一號臺值勤工作。
三
實戰化軍事訓練的浪潮，摔打著每一個一號臺的兵。某演習檢驗評估任務部署會召開期間，參與話務保障的女兵周雨蓉接打電話時，處置時間超出“上限”，被糾察臺當場糾錯。
當天傍晚，周雨蓉沒去吃飯，一個人躲在自習室發呆。有過同樣經歷的劉苡先，深知她此時心中所想。劉苡先找到周雨蓉，帶著她到操場跑了兩圈，並主動分享自己當年走麥城的經歷。故事講完，周雨蓉的沮喪也逐漸消散于輕柔晚風中。
春夏秋冬往復，一張張面孔從青澀到成熟，成長的歷程也往往相似。置身其中，劉苡先漸漸摸索出自己的帶兵方法：常思班長職責，拋開班長身份。她定期和大家一起，對著比原來厚得多的號碼本開啟“腦功突擊”，也經常會在茶余飯後，利用三兩分鐘時間PK一段繞密碼，由她改進的“聯想記憶法”因此被推廣開來。
然而，部隊練兵備戰的熱潮，也讓她們隨時可能遇到新的挑戰。為適應實戰化通信保障需求，連隊走開編組聯訓模式。某次聯訓中，指揮員下達“××方向電話中斷，請各要素協同處置”特情後，傳輸單元很快確定故障線路，可負責 “呼叫轉移”、將故障告知相關單位的話務單元出現了“卡頓”。原來，領班員劉苡先沒背記過該方向所屬單位值班電話，無奈只能通過查號臺查詢。
“確保戰時高效話務保障，必須將各級作戰力量的號碼熟記於心。”一次次近似實戰的錘鍊摔打，提升了劉苡先對話務專業保障打贏的理解，促使她在不斷擴容知識儲備、延長能力半徑的同時，將小培訓、小觀摩、小競賽、小檢查、小講評穿插到帶班值勤、業務學習各環節，帶著戰友一起向前。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號臺的能力增幅清晰可見。那段時間，常有火箭軍領導親赴演訓一線督導指揮。每當他們用陌生號碼上線，一號臺總能第一時間“聽聲識人”，高效保障指令傳遞。2021年5月，正領班保障某演訓任務的劉苡先，收到了參加慶祝中國共産黨成立一百週年大會的“紅色請柬”。
參會歸來，恰逢某演訓任務拉開帷幕，來不及分享感受， 劉苡先就一頭扎進話務保障任務和戰略集訓中。天安門廣場上的榮光最終化成鍵指如飛的操作和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前後方架起一條條通信“高速通道”。
“下面，傳達關於做好××任務相關保障的通知……”硝煙再起，一號臺的話務保障任務隨之下達。受領命令後，劉苡先整隊出發，迅速趕赴機房。路上，驕陽穿過樹蔭，灑下點點陽光。行走其間，女兵們欣然放歌：“鍵上表演指尖舞蹈，電波傳遞隔空微笑。三尺機臺就是戰位，銀線傳遞忠誠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