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來源:農業農村部 製圖:蔡華偉

關中平原喜迎豐收季。從種到收,一個年輕身影紮在玉米地,從觀察墑情、測量株距到指導田管,一環接一環。

年輕人名叫蘇丹,陜西省西安市臨潼區農技推廣服務中心的農技推廣員。“做好玉米長勢調查、苗情分析、技術指導,我自己心裏有譜,才能指導好老鄉們。”蘇丹説。

解決吃飯問題,根本出路在科技。從繁育良種到示範綠色技術、再到採用先進農機,一群年輕人把新觀念、新技術、新要素精準“滴灌”到田間地頭。他們以青春為筆墨,在廣袤田野上勾勒出農業農村發展的新圖景。奮鬥路上,他們有何期盼?培育壯大隊伍,政策如何發力?近日,記者走近他們。

有技術、懂經營、有情懷

小夥子教得了“老把式”?

畢業上崗時,蘇丹心裏沒底。他雖説學的是農學,也在農業技術公司幹過,但真到了田間地頭還是缺經驗、欠火候。

農民們心中同樣冒問號。“細皮嫩肉的小娃子,地都沒下過吧,還能教我?”初見蘇丹,臨潼南楊村汪洋農業合作社負責人郝永強犯嘀咕。

考驗接踵而至。去年秋播節骨眼上,陰雨連綿,田泡在泥水裏,種子下不了地。老郝眉頭擰成疙瘩:“年底了地都沒種上,咱就沒遇上過。就算出了苗,産量也不行,別本錢都回不來。”在臨潼,像老郝遭遇這樣的晚播小麥地面積,佔播種面積一半。

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播下去才有豐收希望啊。蘇丹幫老郝寬心:“老話講‘地不凍、只管種’。有我們,不叫你單打獨鬥。”

一開春,老郝的麥子還是“一根針”。“往年這個時候都返青拔節了,只能把所有手段都用上,搏一搏!”蘇丹和其他農技員一頭扎進田裏,摸排苗情、監測墑情,四處學習好經驗,制定了一套適合的技術方案,促進晚播麥促弱轉壯。

有了硬技術,還得有鐵腳板。蘇丹常常一天跑六七個街道、兩三百公里,幫著農戶搶農時,抓田管。

汗水澆灌出豐收。沉甸甸的麥子過了秤,老郝立馬給蘇丹報喜:“又豐收了,每畝900多斤。”電話另一頭,蘇丹眼眶泛紅。

半年多來,蘇丹深入田間地頭技術指導1000多人次,助力小麥促弱轉壯。他推廣小麥新品種13個,核心示範區平均畝産527.1公斤。

廣袤田野,年輕身影涌現。目前,全國五級國家農技推廣機構共有農技人員48.98萬人,其中,年齡在35歲及以下的佔比為17.79%。

下得去、扎得深、留得住

年輕農技員的成長,離不開傳幫帶。聽到蘇丹近況,新疆石河子大學農學院教授王登偉誇讚:“我這個學生熱愛農業。”

為了讓學生愛農民、懂農業,石河子大學這些年一直在探索。王登偉説,科技特派員制度讓課堂連田間,創新農業人才培養。學校每年有100多名教師和400多人次學生成為科技特派員,服務於糧食、棉花、紅棗等産業。

石河子大學水利建築工程學院教授劉洪光和他的學生便在其中。南疆地區鹽鹼地治理,是他們的專攻領域。

“看看我剛買的新車!”打開微信群,一條好消息映入劉洪光眼簾。報喜的是新疆生産建設兵團第三師圖木舒克市職工木沙艾力·艾買提。採用劉洪光的技術方案後,“地有勁兒了”,棉花畝産幾乎翻倍,木沙艾力掙了錢。

農民結緣教授,源於一場講座。聽到劉教授提出的粉壟耕作這個新法子,飽受鹽鹼化困擾的木沙艾力動了心,“我想試一試新技術。”

作為棉花主産區,南疆一些耕地土壤積鹽重、板結、肥力低。劉洪光通過不斷實地調研、模擬試驗,提出了膜下滴灌、粉壟耕作、暗管排水相結合的治理方案。

劉洪光一趟趟往地裏跑,手把手教,第三師多個團場的鹽鹼地得到了有效治理。好技術從論文裏走進田間。

課堂也搬到了田間地頭。徐亦彬是劉洪光的研究生。他的試驗臺就在棉花地裏。治理旱區鹽鹼地,節水是關鍵。“我研究的是農業灌溉渠係水利用系數和農田灌水定額測定。為了寫好畢業論文,來七八趟了。”帶著儀器實地測量,收集整理數據,徐亦彬深有感觸,“只有真正紮在農田裏,才能獲得真實的數據。”

科技特派員制度讓技術人才下到田,扎得深。“經費有保障,職稱評審單列計劃,特派員身份等同於主持一個校級科研項目等,這些政策激發了熱情,鼓勵師生們把論文寫在大地上。”王登偉説。

不只是在新疆,為了把更多技術人才輸送到田,各地都在探索。

在山東,依託高等院校,建立公費農科生定向培養機制,為鄉鎮農技推廣機構免學費定向培養人才。在山西,實施公費農科生培養計劃,為公費農科生開展專業實習、實踐等教學活動……

定向招生、定向培養、定向就業,吸引具有較高素質和專業水準的青年人才進入基層農技隊伍。引才育才留才制度不斷完善,讓人才下得去、扎得深、留得住。

強扶持、重培養、增內力

稻子剛收,四川省眉山市東坡區農業農村局種業科教站站長王攀正在評估制種成果:“成效很好,種子大部分已完成了烘乾存儲。”

“今年制種期間,一看到雜株,我們趕緊拔掉,沒有影響後期授粉。”種糧大戶李兵接過話頭。

水稻制種,開花授粉是關鍵。在制種基地,每逢制種時節,父本水稻和母本水稻交錯栽種。“將兩行父本作物改為四行,更便於機械化插秧。”王攀介紹自己的創新,“我們還嘗試了用無人機‘趕花’授粉。無人機掠過,吹動稻花,花粉飛揚,大大提高授粉效率。”

紮根田地,源自內心的一份情懷。“小時候,鄉親們種地缺技術,辛辛苦苦,可産量不高。”王攀回憶道。把好技術帶回來,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産業,是他的心願。

工作5年來,王攀引進7家科研院所和種業龍頭企業,建成高品質、高標準水稻新品種育種基地100畝。“制種基地實現全程機械化,單産提升10%以上。”

從農村來、學的農業、幹的農業,王攀喜歡農村這方天地。“我的專業是作物遺傳育種。”他説,東坡區是國家級雜交水稻制種大縣,課堂上學的知識有了用武之地。

如同王攀一樣,越來越多的農技員成為助農興農的重要力量。“目前農技推廣人員隊伍的學歷結構不斷優化。”農業農村部科技教育司技術推廣處二級調研員何曉丹表示,調查數據顯示,學歷為大專及以上的佔比為85.51%,其中本科及以上的佔比為47.36%。

農技人才打通了技術下鄉“最後一公里”。“基層技術員紮根生産一線,在穩糧保供、大豆油料擴種、應對農業自然災害和病蟲害等上,開展大量基礎性、支撐性工作。”何曉丹介紹。

在汗水和成績的背後,年輕農技工作者有著諸多期盼。王攀吐露心聲:“站裏10個人,只有兩個人在35歲以下,要想辦法讓更多年輕人加入。”

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不強,是基層農技隊伍面臨的挑戰。河南農業大學新農村發展研究院執行院長胡彥民説:“幹這行遠離城市,工作條件艱苦、待遇偏低,跳出農門的娃娃們通常不願回來。”

“對症下藥,解決難題。”胡彥民建議,加大財政投入力度,優化績效考評體系和職稱晉陞制度,改善工作和生活條件,提升職業吸引力。

制度破題。“共同推進農業技術人員職稱制度改革工作,暢通基層農業技術人員成長成才通道。”何曉丹表示,“此外,完善評價標準,突出評價業績水準和實際貢獻,重點評價技術創新、成果轉化、技術推廣等方面能力,將取得的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生態效益作為評審的重要內容。”

市場發力。支援農業科技社會化服務;深入推進高等院校和農業科研單位開展農業技術推廣服務,推動公益性推廣與經營性服務融合發展;鼓勵農技人員在完成本職工作的前提下,提供技術增值服務獲取合理報酬……

王登偉認為,目前高校在農業人才培養方面還是偏理論。“本科生的實踐課程相對不系統。剪枝、嫁接等實踐可能還比不過農民,如何指導農業生産?”

王攀對此也深有體會,剛到站裏時,的確缺少實踐經驗。老站長帶著年輕人一次次走進田裏觀察,手把手教,讓他們掌握了紋枯病等病蟲害防治。

“六至七成的專業碩士本應側重實踐,但他們的開題報告和研究方向仍偏向理論研究。”王登偉認為,學校要科學設置培養方案,教師要轉變思路,培養出實用型人才。

“每年應有計劃、有步驟地對農技人員開展技術培訓,讓他們在熟練掌握傳統農技的同時,更新知識,不斷提高業務水準。”胡彥民説。

農業農村部通過基層農技推廣體系改革與建設補助項目實施,每年培訓萬名基層農技推廣骨幹人才,支援1/3在編在崗基層農技人員進行5天知識更新培訓。“鼓勵以脫産進修、在職研修等方式,學習專業知識;繼續支援有條件地區通過定向方式,讓青年人才想幹、願幹、會幹。”何曉丹説。

王 浩 原韜雄 李亞楠 王永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