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口服藥來了!“兩片兒見效”是不是夢?

全球首個獲批緊急使用的口服新冠藥物為美國默沙東的莫努匹韋,去年11月在英國獲得上市批准,隨後美國輝瑞公司生産的新冠病毒治療藥物帕昔洛韋2021年12月22日在美國獲批緊急使用。這兩款藥物隨後也獲得了以色列、加拿大等多個國家的使用許可。我國原創新冠口服藥物VV116近日也在烏茲別克獲批上市。

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了新冠特效藥,你會選擇打針還是吃藥?

針對新冠病毒特效藥的研發這兩年來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近期為疫情防控帶來信心的是小分子口服藥物——

2021年11月以來,口服的新冠藥物不時從幕後走向臺前。先是美國默沙東的莫努匹韋(Molnupiravir)和輝瑞的帕昔洛韋(Paxlovid)相繼獲批上市或緊急使用;緊隨其後,我國原創新冠口服藥物VV116也憑藉優秀的臨床試驗數據于近日在烏茲別克獲批上市。

相比于大分子藥物(如注射用中和抗體藥物等),小分子口服藥具有抗病毒效果直接、生産成本和用藥成本低、儲運條件易滿足、服用方便等優勢,因此被寄予終結疫情的厚望。

“目前感染新冠病毒的患者中,主要是輕中症患者,他們佔到85%以上,這些人如果能居家就用上小分子口服藥物進行治療的話,不僅可以快速消滅病毒,還可以將傳染給其他人的風險降到最低,同時可以縮短隔離的時間,對改變我國現有的疫情防控策略可能會發揮重要作用。”國家應急防控藥物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研究員鐘武對科技日報記者説,這對於整個疫情的防控更加有利。

“新冠藥物,尤其是可以在病程早期、在家中服用的口服藥物,將成為抗擊大流行和挽救生命的有力工具。”美國白宮首席醫療顧問安東尼·福奇如是説。

“一種易於給藥的口服抗病毒藥物將是我們治療武器庫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政府新冠肺炎響應首席科學官大衛·凱斯勒也反覆強調口服藥的重要性。

“兩片兒見效”有可能嗎?

20世紀80年代,“兩片兒”的驅蟲藥廣告家喻戶曉。由於能讓種類繁多的寄生蟲“餓死”,小分子藥物腸蟲清(阿苯達唑)被列入世界衛生組織基本藥物標準清單,從而成為最重要的基本健康藥物之一,即俗稱的“特效藥”。

對付寄生蟲,“兩片兒”清蟲,對付新冠病毒,有沒有可能“兩片兒”消滅病毒呢?新冠病毒口服特效藥也想達到類似的效果:吃藥後再測體內的病毒載量,出現陡降或者壓根檢測不出來的情況。這可能嗎?

“一種藥物,是不是能夠口服,取決於它本身的化學性質和生物學性質。”鐘武解釋説,其中主要的衡量標準是生物利用度,如果口服方式影響藥物有效成分的吸收、代謝生物利用度很低就沒有辦法做成口服用藥。

換句話説,口服藥物到達體內和病毒“作戰”,要經過的路程和環境比注射更波折、也更複雜,比如該藥物需要“扛得過去”胃裏的酸性環境、體內的蛋白酶等,如果該藥物在與病毒“正面對戰”前就被消耗掉了,或者代謝成為另一種無活性物質,它將無法成為口服用藥。

大名鼎鼎的瑞德西韋是難以成為口服藥的典型代表。2020年10月22日,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便批准了吉利德公司的瑞德西韋用於治療新冠住院患者。與其他藥物緊急使用許可不同,瑞德西韋成為美國首個正式獲批的新冠治療藥物,也是迄今為止唯一在美國正式獲批的小分子藥物。

但口服瑞德西韋的生物利用度很低,只有2%左右,做成口服用藥很難發揮藥效,因此,只能做成注射液,直接注射進入血液來發揮藥效。

注射使用對藥物的使用便利性産生了一定的限制。吉利德公司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探索通過霧化器的方式給藥,但仍沒有彌補其在便利性上與口服藥的巨大差距。

可見,在尋找口服的新冠特效藥時,醫藥領域不僅需要搞清作用機理,選擇不同的“進攻點”阻遏病毒,還需要從最本質的化學屬性上下功夫,研製出適應全球大流行、易於大規模生産、易於大規模使用的藥物。

在多款以注射形式出現的中和抗體藥物獲批緊急使用之後,小分子口服新冠藥物姍姍來遲,也就不奇怪了。

全球首個獲批緊急使用的口服新冠藥物為美國默沙東的莫努匹韋,2021年11月在英國獲得上市批准,隨後美國輝瑞公司生産的新冠病毒治療藥物帕昔洛韋于2021年12月22日在美國獲批緊急使用。這兩款藥物隨後也獲得了以色列、加拿大等多個國家的使用許可。

我國科研院所與企業聯合研發的新冠口服藥VV116于2021年12月30日在烏茲別克獲批上市,在國內已經獲批進入臨床試驗,預計年內通過臨床試驗後,有望下半年啟動上市申請。

中國的“116”能否成黑馬?

相關研發單位披露,VV116在臨床前藥效學研究中有不錯的表現。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研究員沈敬山等團隊在腺病毒小鼠模型上的試驗中發現,口服VV116可使病毒滴度降低到檢測限以下,並顯著改善實驗模型動物肺組織病理變化。

在模型小鼠身上的試驗證明,VV116有成為特效藥黑馬的潛質,服下後能大大降低體內病毒的載量。

“上海藥物所作為主要研發力量研製的VV116,目前看比較有希望成為新冠治療的有效用藥。”鐘武表示了對這一國産小分子口服藥的信心,他解釋,VV116攻擊新冠病毒的基本原理與瑞德西韋相似,都是攻擊新冠病毒的核心酶,瑞德西韋在美國等地的臨床治療效果表明,這一藥物作用原理對新冠病毒是有效的,而且VV116更大的優勢是做到了口服。

從原理而言,VV116靶向新冠病毒的聚合酶(RdRp,RNA依賴的RNA聚合酶),通過破壞新冠病毒自我複製的流水線,“圍剿”病毒。

具體是怎麼做到呢?作為新冠病毒的核苷類似物,VV116可以偽裝成一個病毒需要的核苷酸。病毒入侵後會在人體細胞內“招募”各種生産物資,VV116偽裝“摻入”到關鍵的“零配件”核苷酸中,當RNA聚合酶作為大的生産機器迴圈裝配新冠病毒時,VV116一進入就會導致大機器“卡殼”,使得病毒自我複製的流水線“罷工”,無法在人體內繁衍。

對病毒蛋白大機器的運轉機理研究得越透,零件、齒輪拆分得越精細,那麼小分子藥物“偽裝—進入—卡殼”的效率越高。

2020年3月之前,由於缺乏新型冠狀病毒RNA聚合酶的三維結構資訊,核苷酸類似物如何精確靶向病毒RNA聚合酶的機制並不明確。

兩年來,中國科學家對於RNA聚合酶的運轉機理做了細緻剖析,可以説是“瞭如指掌”。我國饒子和院士團隊持續對新冠病毒的RNA聚合酶及其複合物的精密結構進行解析,並不斷“拍下”其在“運轉”過程中的高清“照片”,通過冷凍電鏡技術找到核心靶點,並闡明瞭相關藥物的作用機理以及副作用機理。例如,2021年刊《細胞》刊文稱,研究團隊發現了病毒竟可以通過“反式回溯”的方式對錯配鹼基和抗病毒藥物進行“剔除”,這闡明瞭核苷酸類似物藥物(瑞德西韋)效果不良的分子機制。

基礎研究中的發現,幫助針對聚合酶的抗病毒藥物不斷優化,將其“打磨”得越來越接近特效藥。

特效藥的研發需要不斷打磨、不斷改進缺點。例如,此前由於瑞德西韋可能會産生嚴重副作用,世界衛生組織曾評估不建議使用該藥物進行治療。而VV116在保持了核苷酸類似物骨架的同時,在化學基團的修飾和優化中做了關鍵性的工作。一系列臨床前安全性評價實驗顯示,VV116的安全性較好且無遺傳毒性。

“通過分子水準上的基團改進和優化,VV116還解決了無法口服的問題。”鐘武解釋,VV116作為全新的核苷類似物小分子,口服以後不會被分解,能夠快速進入血液,發揮抗病毒作用,大大提高了生物利用度,這一點是其核心優勢。

“老藥新用”是另一條路?

除了專門針對新冠病毒努力研製新藥外,很多科學家也著力從老藥中尋找對抗新冠病毒的“佼佼者”。

在兩年前的疫情初期,我國在重大新藥創制國家科技重大專項支援的平臺上迅速篩選了大量原本用於治療其他疾病的“老藥”:法匹拉韋、磷酸氯喹、可利黴素等能在體外有效抑制新冠病毒的藥物脫穎而出。它們中有的在實踐中沒有展現出抗擊新冠病毒的實力,有的仍活躍在疫情防控一線,有的正在開展新適應症的臨床試驗……

時至今日,在俄羅斯、土耳其、沙特、印度、泰國、寮國、越南……法匹拉韋片已經獲批用於新冠治療,並在部分民眾中免費發放。泰國網報道,泰國醫療廳廳長頌薩1月18日回應媒體時表示,若患者病情出現變化,需儘快為其分配法匹拉韋。

但這些老藥對新冠的有效性卻始終未獲得學術界的普遍認可。這又是為什麼呢?

“以法匹拉韋為例,目前還缺乏符合雙盲、隨機對照這樣具有最高證據等級的循證證據。但不少開放性研究和回顧性研究表明法匹拉韋是有效的。”鐘武表示,在現實世界中,很多國家例如俄羅斯、沙特、土耳其、印度等在用法匹拉韋來治療新冠,效果也不錯。

新冠疫情兩年來,老藥新用的例子不在少數。

對老藥新用的科學研究一直沒有停止過。

一種名為“千金藤素”的藥物最近也在學術界“火”了起來。兩年前中國科學家即發現其具有抗新冠病毒的高活性,兩年後,加拿大藥企終於開啟了臨床試驗。

“千金藤素是一種用於治療白細胞減少症的老藥,它在我們的篩選平臺上表現出比瑞德西韋等其他藥物更高的抗新冠病毒活性。”北京化工大學生命科學與技術學院院長、中國—世界衛生組織新冠病毒溯源聯合研究專家團隊動物與環境組中方組長童貽剛説。

兩年以來,日本國立傳染病研究所、美國芝加哥大學研究團隊等多個國際團隊相繼證明了千金藤素的抗新冠能力。相關論文發表在了《科學》雜誌上。

2021年最後一天,童貽剛實驗室公號發佈快報:加拿大藥企的千金藤素臨床試驗計劃被美國FDA認可。

“理論驗證終於進展為臨床實踐的檢驗,進一步的研發仍需要國家支援和有經驗、有實力的藥企主導。”童貽剛期待未來千金藤素的臨床試驗結果能夠為人類戰勝新冠疫情找到“金鑰匙”。

令人欣喜的研究結果接二連三。“新老聯用”也是一種思路。一項有趣的最新研究表明,用“老藥”法匹拉韋和“新星”莫努匹韋的聯合治療,不僅讓60%的患病動物檢測不到病毒,還阻止了密接動物被感染。

循著丙肝“前車之轍”可行嗎?

尋找口服特效藥,還有一門招法叫循“前車之轍”。

新冠病毒是一種單股正鏈的RNA病毒(一種病毒類別),那麼之前人類對付的病毒裏有沒有相同類型的呢?

還真有。如今已能被徹底治愈的丙型肝炎病毒就同樣是單股正鏈RNA病毒,兩種病毒從某個角度來看有點像,治丙肝的藥有沒有可能拿來治新冠呢?

國際不少學者發表了“丙肝藥物再利用治療新冠”的觀點,也有不少研究對比各種丙肝藥物的新冠療效。北京地壇醫院主任醫師蔡晧東在她的《丙型肝炎直接抗病毒藥能治療新冠肺炎嗎?》仲介紹了國際的多項研究結果,表明不少抗丙肝病毒的藥物具有抗新冠的作用。

在重大新藥創制國家科技重大專項支援下,我國藥企歌禮自主研發的“姊妹藥”聯合使用方案,可以在12周內通過全口服藥物的方式治愈丙肝。憑藉在丙肝藥物方面的研發經驗,歌禮開展了兩個口服抗新冠病毒藥物ASC10和ASC11的研發。兩個新藥的作用機理與兩款已在美國獲批緊急使用的藥物一致,均作用於新冠病毒的核心酶,通過抑制酶的作用,降低病毒載量。

“歌禮研發的兩個抗新冠病毒化合物是全新的,與默沙東及輝瑞藥物不同。我們已經申報多項化合物和用途專利。”歌禮相關負責人表示,“我們的動物試驗數據顯示ASC10與默沙東的莫努匹韋相比有更好的生物利用度。”

循著丙肝特效藥“前車之轍”,新冠特效藥還會遠嗎?

即將到來的口服藥價格幾何?

為了應對日益嚴峻的新冠疫情,美國、歐盟等均部署了體量龐大的計劃,用以推動藥物的研發、試驗、生産、推廣。1月18日,輝瑞宣佈擬在未來5年投資5.2億歐元加強生産,以實現2022年全球生産1.2億個療程新冠口服藥帕昔洛韋的目標。

1月20日消息,默沙東與27家仿製藥製造公司簽訂協議許可供應或仿製,為全球105個中低收入國家或地區生産及供應莫努匹韋,其中包括5家中國企業。

那麼即將到來的口服藥,價格幾何?

有資料分析,以美國政府52.9億美元訂購1000萬個療程來計算,輝瑞帕昔洛韋每個療程的價格高達529美元。以22億美元購買310萬療程莫努匹韋的價格計算,默沙東新冠口服藥莫努匹韋每個療程的價格約為700美元。儘管如此,這與發達國家注射用中和抗體藥物每劑2100美元的價格相比,已經少了一大半。

我國的口服新藥VV116的價格目前沒有相關資料披露,但從成本上講,小分子藥物易於大規模生産,成本將大大低於中和抗體藥物。

除了記者前面提到的研發進展,我國還有兩個口服新冠藥物備受關注——阿茲夫定和普克魯胺。資料顯示,真實生物的阿茲夫定已完成三期臨床試驗,正在申請數據揭盲,預計2月份公佈臨床數據;而開拓藥業的普克魯胺治療新冠非住院患者三期臨床試驗中期分析沒有達到統計學顯著性,計劃調整臨床試驗方案繼續推進。

新藥研發進程在過去以十數年為週期,在新冠大流行期間,包括藥用分子篩選、動物試驗、臨床前研究、臨床試驗、上市申請審批等在內的鏈條上的全部環節都被“上緊了發條”,各國投入的研發資源和研發力度前所未有。

以全球制藥産業百年來的經驗積累,對戰新冠病毒的突襲與善變,終止疫情或許用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