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蕩十年的利比亞計劃于12月24日舉行總統選舉。此次選舉被認為意義重大,若能順利舉行,將會是一次創造和平的契機。但在選舉前一個月,局勢依然錯綜不明,該國這場漫長的災難能否通過此次大選宣告終結,目前仍是未知。

11月21日,利比亞民族團結政府(過渡政府)總理德貝巴宣佈參選。在此之前,兩位最受利比亞國內外關注的政治人物已經宣佈參選。

11月14日,賽義夫·伊斯蘭·格達費向利比亞塞卜哈市的選舉委員會總部遞交總統候選人文件,蟄伏多年後,賽義夫重新站在了聚光燈下,而他最大的優勢就是自己的名字——他是統治利比亞42年的前總統格達費之子。

另一位備受關注的候選人是受到俄羅斯、埃及等國支援的“國民軍”(LNA)領導人哈夫塔爾。這位軍事強人曾率部佔據利比亞四分之三以上的領土,還曾將民族團結政府圍困在的黎波裏一年多之久。

行蹤成謎的格達費之子露面

賽義夫是格達費八個兒子當中第二個兒子,曾被認為是父親的“繼承人”。然而,與脾氣古怪、著裝浮誇的父親相比,帶著金絲眼鏡的賽義夫給人留下不一樣觀感。曾在倫敦政經學院獲得博士學位的賽義夫與美國前總統布希相識,也因一口流離的英語和改良主義觀點而得到西方關注。

“阿拉伯之春”的爆發改寫了賽義夫的命運。2011年3月,北約支援下的國際聯盟在美國、法國、英國和義大利的參與下,開始對利比亞進行軍事干預。賽義夫加入了父親的軍隊,指揮了針對反對派的軍事行動。

2011年10月20日,賽義德的父親——大名鼎鼎的“貝都因國王”格達費在一段下水管道中被反對派武裝人員抓獲,隨後在混亂中被流彈擊中身亡。賽義夫本人也被俘虜至利比亞西部山區,此後音信全無。多年來,有關賽義夫下落的謠言四起,有人猜測他早已被殺害。但就在今年7月,賽義夫意外地現身《紐約時報》的採訪中。

在這次罕見的對話中,賽義夫透露自己已經開始重組父親的政治力量“綠色革命”運動。1969年,正是格達費領導的自由軍官組織發動了這場革命,推翻了利比亞王國,開啟了格達費的時代。接受採訪時,賽義夫雖未明確表示自己是否會參選,但他相信父親的這場運動能夠“恢複國家失去的統一”。他對記者表示,“十年前逮捕自己的叛亂分子對‘革命’已不再抱有幻想,並最終意識到他可以成為一個強大的盟友。”

“上校(格達費一直自稱‘上校’)之子擁有其他任何競爭對手都沒有的最強大武器,那就是利比亞街頭的失望。”總部位於倫敦的阿拉伯語新聞網站“今日觀點”(Rai Al-Youm)在社論中寫道,格達費倒臺十年後,利比亞全國的政治、地區和宗族分裂加劇,腐敗蔓延,這個坐擁巨大石油財富的國家依然無法為人民提供安全、穩定和公共服務。

但也有分析並不看好賽義夫的政治前途,因為一旦他當選,也就意味著“阿拉伯之春”的遺産被完全否定。受沙特政府支援的《中東報》(Asharq Al-Awsat)一篇評論文章指出,“利比亞的問題並不在賽義夫的候選資格上,而在於民兵組織的權威能否持續。這些組織不承認民主或權力的和平轉移,他們只屈服於‘革命’的權威——槍依然背在叛軍的肩上。”

利比亞選舉委員會已于11月15日宣佈接受賽義夫的提名文件,但他在選舉前還面臨著不小的障礙。由於被指控在“阿拉伯之春”期間“鎮壓”抗議民眾,國際刑事法院以危害人類罪對賽義夫進行了通緝和調查。但賽義夫對《紐約時報》稱,若大多數利比亞人選擇他擔任總統,他相信這些法律問題可以通過談判解決。

哈夫塔爾與以色列走近換支援?

就在賽義夫宣佈參選後兩日,哈夫塔爾也在東部城市班加西發佈了競選宣言。在電視講話中,他一改平日一身戎裝的打扮,穿西裝打領帶,標榜自己為“反腐冠軍”。

“如果我們把國家的寶藏和財富交到那些正直的人手中,我們將改變利比亞的未來。”哈夫塔爾説,“我宣佈參選總統,不是因為我在追逐權力,而是因為我想帶領我們的人民走向榮耀、進步和繁榮。”

自2014年以來,戰爭主要發生在利比亞東西部兩個對立的政治權力中心之間:的黎波裏政府與圖卜魯格政府,前者2016年在聯合國安理會同意下改組為由法耶茲·薩拉傑任總理的民族團結政府,後者則任命在“倒卡”運動中發揮重要作用的軍閥哈夫塔爾領導“國民軍” “收復領土”。這位被認為與格達費同樣手腕強硬的軍閥得到了來自俄羅斯、埃及、阿聯酋、沙特和法國的支援。

2019年,哈夫塔爾率領的“國民軍”曾對的黎波裏發起為期14個月的圍困攻勢,但最終在土耳其的干預下被民族團結政府擊退。由於哈夫塔爾戰時的一些鐵腕政策,西部一些派系指控其犯下“戰爭罪”,國際刑事法庭也曾在民族團結政府要求下派代表對“國民軍”涉嫌殺害平民的事件進行調查。

背靠利比亞東部多年,哈夫塔爾也在這一地區獲得了廣泛支援。分析認為,雖然哈夫塔爾正努力將自己塑造為“忠實于整個利比亞”的政治人物,但依然難以獲得西部和南部一些派系的認可。

近日,哈夫塔爾還被認為與以色列走近。《國土報》11月8日報道稱,自稱是哈夫塔爾之子的薩達姆·哈夫塔爾于11月1日訪問了以色列。他在本-古裏安機場逗留了一個半小時,無人知曉他在此期間會見了誰。但《國土報》報道稱,薩達姆的父親哈夫塔爾此前曾多次會見以色列情報人員,並承諾他在當選後會像阿聯酋、巴林等國一樣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以換取以色列的“軍事和外交援助”。

但哈夫塔爾的對手之一賽義夫也被認為與以色列建立了聯繫。埃及線上報刊Arabi 21援引以色列媒體報道稱,賽義夫和哈夫塔爾都將與一家以色列公司簽訂合同來管理各自的競選活動。根據以色列消息源,這家以色列公司將通過其在阿聯酋的分支機構為這兩位利比亞“大客戶”提供服務。

十年後分歧猶存

割據混戰十年後,利比亞社會無論是精英還是草根民眾,依然存在截然相反的兩種聲音。

目前,總人口約700萬的利比亞已經有近300萬人進行了投票登記。利比亞西部的許多民眾抵制盤踞東部的哈夫塔爾參選,但東部多個派系則堅定擁護其競選的合法性。

據土耳其《每日沙巴》報道,在賽義夫與哈夫塔爾宣佈參選後,數百名利比亞人在的黎波裏抗議,要求取消“戰犯”的競選資格。利比亞國務委員會主席哈利德·米什利表示,他將抵制投票,呼籲選舉應在各方同意的法律框架下進行。“我們意識到所有利比亞人對於變革的強烈願望。”米什利在聲明中稱,“我們希望選舉受憲法約束。”

由於賽義夫目前仍受到國際刑事法院的追捕,哈夫塔爾的手下也因殺害平民的指控正被調查,二人最終能否對決依然存在懸念。11月11日,國際刑事法院檢察官辦公室要求利比亞全國高級委員會主席終止賽義夫和哈夫塔爾的候選人資格程式。目前距總統大選僅剩四週時間,最終選舉辦法至今還未公佈。

據突尼西亞法語報刊《祖國報》報道,至少有66名來自利比亞各行各業的人成為總統候選人。除了賽義夫、哈弗塔爾和薩利赫,已經宣佈參選的政治人物還包括利比亞民族團結政府總理德貝巴赫、議會議長阿吉拉·薩利赫、前內政部長法蒂·巴查加、總統委員會前副主席艾哈邁德·米蒂格等,這些競選人近日也在尋求外國支援。

11月12日,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在法國總統馬克龍召集的利比亞問題巴黎會議上表示,利比亞總統大選時邁向和平與穩定的重要一步,他敦促那些“有影響力的人”把國家的福祉和繁榮置於其自身利益之上。

“很明顯,國際社會堅持應舉行選舉,並已表明不會容忍破壞者,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候選人宣佈參選。”利比亞媒體“利比亞觀察者”主編哈姆迪在接受土耳其國家電視臺(TRT)採訪時表示,“然而,問題從來就不是選舉。相反,是選舉後發生的事情,‘失敗者’會接受結果還是發動戰爭將其推翻?”

選舉的一大難題是如何保護投票進程。由於利比亞沒有中立的軍警力量,東西部各自武裝割據,一旦出現糾紛,他們只會捍衛各自部落或團體的利益。

這場即將到來的選舉是否會遭到外部的干預,也引人擔憂。11月1日,米什利曾批評一些大國及聯合國利比亞支助團的代表意圖影響選舉的“惡意努力”。“聯合國利比亞支助團的一些員工作為外國情報部門的線人,試圖傳達一個資訊:利比亞最高國務委員會和眾議院不會達成共識,因此聯利支助團應該支援在外國制定選舉法。”

十年前在整個中東北非地區掀起風暴的“阿拉伯之春”似乎已邁入寒冬,地區深層次的社會、經濟問題仍未解決,一些例子已經向人們證明,外部強加的變革引起了水土不服。

“當利比亞無法根據其現實及其社會、部落和文化特性産生自己的解決方案時,外部力量有可能利用其預期的解決方案來填補空白。但歷史的教訓表明,在不止一個地區,外部力量的實驗都失敗了。”沙特作家阿卜杜-阿齊茲·哈米斯在天空新聞阿拉伯語頻道評論指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西方強加的與現實格格不入的民主手段都失敗了,如果不立足於利比亞的現實與特殊性,這種方案在利比亞仍將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