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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與藝術的對話 文化與審美的交響

發佈時間:2022-08-09 11:18:05 丨 來源:中國文化報 丨 責任編輯:高彬


▲從左到右依次為《小兵張嘎》海報(2005年)、《西遊記之大聖歸來》海報(2015年)、《雄獅少年》海報(2021年)

孫立軍

1922年,萬氏兄弟製作中國第一部動畫廣告片《舒振東華文打字機》,正式拉開了中國動畫發展的序幕。今天,中國動畫已走過百年征程,無數中國動畫人堅守創作一線,繼承傳統,推陳出新,引領中國動畫在技術與藝術、文化與審美等維度展現出獨創性、進步性與多樣性。站在中國動畫百年的時間節點上,積極且理性地回望過去、靜思當下、展望未來,進而引領中國動畫繼往開來,開創更為輝煌的“新百年”,打造更為奪目的“新高峰”,是每一位中國動畫人的使命與職責。

回望百年:

“舶來之物”何以紮根本土

1988年,法國人埃米爾·雷諾發明的光學影像機奠定了動畫的技術基礎,也是動畫放映系統最早的雛形。1907年,美國人斯圖亞特·布萊克頓發明瞭“逐格拍攝法”,並創作出世界上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動畫影片。作為“舶來之物”的動畫,自20世紀初引入中國以來,在百年風雨征程中,一直不斷在創作中實現動畫的媒介性、技術性與中國文化的民族性、時代性的契合,並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呈現出對“中國風格”多樣性的藝術化闡釋。

20世紀20年代初期,隨著通商口岸的開放,眾多西洋工藝品得以漂洋過海,涌入中國。其中,“活動西洋鏡”引起了中國動畫先驅萬氏兄弟的極大興趣,因此,他們萌生了製作動畫的想法。彼時雖已有諸如《影戲雜誌》等雜誌刊登科普動畫製作原理的文章,但具體的動畫製作流程、技法與工藝則處於壟斷的狀態。萬氏兄弟將7平方米的房子改造成集繪製、拍攝、洗印、放映于一體的簡易工作室,經過無數次反覆試驗,終於掌握了動畫製作的基本技法。繼《舒振東華文打字機》後,萬氏兄弟在《大鬧畫室》中進一步實現真人與動畫相結合,拓展了動畫的表現形式,優化了動畫的製作工藝。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萬氏兄弟沒有放棄對動畫創作的堅持,嘗試借動畫向國人傳達救亡圖存的民族精神,在有限的物質條件下連續製作了《同胞速醒》《精忠報國》《民族痛史》《航空救國》等十幾部動畫片。萬籟鳴曾言:“在苦難的中國,為了讓同胞迅速覺醒,我們根本沒時間開玩笑,因而形成了中國美術片與外國動畫迥然不同的特色。”1941年,中國第一部動畫長片《鐵扇公主》問世,這部耗時18個月,膠片全長9760尺的佳作不僅集結了中國人物繡像與山水寫意畫等傳統中國畫繪製技法,而且在立意上以“牛魔王”隱喻“日寇”,暗諷日軍對中國的侵略,傳達“團結一致方能打敗敵軍,迎接曙光”的抗戰精神。《鐵扇公主》作為中國動畫萌芽與發軔時期的經典之作,時至今日仍為國人耳熟能詳、津津樂道,啟發並激勵了無數動畫人在民族化動畫創作的道路上砥礪前行。

20世紀50年代,國內各個藝術領域相繼出現了“民族化”的創作思潮。1952年,原文化部發佈的《1952年電影廠製片工作計劃》中明確了作品“大眾化和民族化”的要求。在這一背景下,1955年,特偉導演在《驕傲的將軍》劇組提出了“探民族風格之路,敲喜劇樣式之門”的創作思路,對20世紀50年代至90年代中國“美術片”的發展産生了深刻的影響。

“美術片”在形式上將中國傳統的工筆重彩、水墨繪畫、剪紙、皮影、年畫、版畫等傳統藝術引入動畫創作之中,外化為製作工藝與視覺風格上的民族性,比如以靳夕導演的《神筆》為代表的木偶片在角色造型與動作設計上的樸拙質感,以特偉導演的《小蝌蚪找媽媽》為代表的水墨片“似與不似之間”的虛實相生,以萬古蟾導演的《金色的海螺》為代表的剪紙片“雕”“鏤”“刻”“剪”的細巧精美等等。在內容上,則注重對中國神話傳説、民間故事、章回體小説等敘事題材的挖掘,將東方的美學與哲思有機結合,成功凸顯了本土化造型、視聽、敘事的民族性,以引人入勝的形式美將中國文化的精髓加以生動、直白且不乏深度的演繹,實現了東西方審美意趣的交融與共生。以《三個和尚》為例,導演阿達使用漫畫語言與動畫技法相結合的方式,用看似漫不經心的玩笑方式揭示深刻的哲理,形成一種“極簡風格”的寓言式錶意。這種內斂、精妙又頗具個性的視覺風格使其不僅成為一代中國人的童年回憶,更是代表中國動畫走出國門,成為中國動畫史上獲獎最多的動畫片之一。

進入21世紀,中國動畫人致力於以動畫傳播當代中國價值和華夏民族精神,體現出強大的文化創造力。這一時期,中國動畫的本土標識著重表現在高精尖技術語境下,中國動畫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符號的現代化解讀與藝術化再現。伴隨著硬體設施與數字技術的發展,動畫製作進入無紙時代,在人工智慧、虛擬現實、增強現實、動作捕捉等關鍵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態勢下,中國動畫在技術水準上日趨成熟,以《西遊記之大聖歸來》為代表的多部備受好評的國産動畫片成功為觀眾營造出高水準的視聽體驗。同時,在內容上,中國動畫人積極自覺地從優秀傳統文化中尋找靈感,並結合不同媒介的受眾與傳播特性發散思維,探索用動畫實現傳統文化現代化“重塑”與“再生”的創作路徑,並在觀念上尋求“傳統演繹”與“當代敘述”的契合點,從改編自經典抗日題材小説的《小兵張嘎》到聚焦“不被看到的大多數”的《雄獅少年》,中國動畫人呼應著“講好中國故事”的時代需求,以堅定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在創作中力求技術美學與民族藝術的交融並進,架構傳統文化與現代人文間溝通的橋梁,從形式到內容、由觀念至審美,以動畫發揚中國本土文化之美,切實推動我國從動畫大國向動畫強國不斷邁進。

靜思當下:

全球化語境下更當不忘自省

伴隨著生産力的發展與科學技術的進步,全球化已然成為當今世界發展的必然趨勢,外化為不同國家、不同民族在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所呈現出的現代化、多元化、一體化發展樣態。身處全球化語境下的中國動畫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在創作層面,中國動畫人得以從海外優秀動畫團隊的範例中學習先進經驗,實現創作技法的精進與文化視野的延展;在産業層面,則有助於拓寬融資渠道,實現中國動畫在物質、人才、技術等層面的資源整合,切實推動中國動畫産業鏈的開拓延伸與結構優化。

但與此同時,我們更當清醒地認識到中國動畫在全球化語境下正面臨著多重挑戰。一方面,由於中國動畫在國際分工中所處的弱勢地位,造成版權意識與原創意識相對薄弱;另一方面,在外來價值觀衝擊下,中國動畫的民族身份認同意識有待加強,需要在未來的創作中更加凸顯自身文化主體性。此外,以“唯票房論”“技術迷戀”“話題爆點”為代表的平面化、碎片化、情緒化評價標準,潛移默化地以市場偏好為判斷作品品質高低的關鍵,對於作品藝術、審美與價值觀念的理性判斷則在大眾認知中長期處於缺席的狀態。更有部分動畫創作者棄作品的精神性于不顧,不但在藝術風格與價值觀念上過度攀倣日本、美國動畫,甚至以暴力、色情等元素奪人眼球,對價值觀念尚未成形的青少年造成了極為不良的影響。這些現實問題一定程度上致使中國動畫在題材與風格上出現了同質化,品質上有“高原”缺“高峰”,數據上有“收視率”缺“回頭率”,長此以往,不利於全球化語境下中國動畫本土文化認同的建立與國際競爭力的提升。

展望未來:

增強文化自信挖掘精神內涵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一大、中國作協十大開幕式上對廣大文藝工作者提出五點希望:一是心繫民族復興偉業,熱忱描繪新時代新征程的恢宏氣象;二是堅守人民立場,書寫生生不息的人民史詩;三是堅持守正創新,用跟上時代的精品力作開拓文藝新境界;四是用情用力講好中國故事,向世界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五是堅持弘揚正道,在追求德藝雙馨中成就人生價值。

動畫作為重點面向少年兒童群體的文化形態,對於祖國新生代價值判斷與審美標準的養成具有不可小視的意義。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引領下,中國動畫創作者應樹立高度的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既要理性分析中國動畫面對的挑戰和未來發展,又要堅守創作一線,勇於創新,放手去幹,勤於試錯。推動中國動畫自主研發能力的提升,力求實現動畫製作關鍵技術的自給自足,在內容上凸顯中華民族文化標識性,在題材類型、審美表達、情感認同等層面實事求是地深入國人精神世界的挖掘,打造能夠叫得響、留得住、傳得開的中國動畫新“高峰”。

站在中國動畫一百年的時間節點上,中國動畫人要始終不忘作為文藝工作者對人民、對時代、對民族的一份文化使命,攜手並進,開拓創新,讓未來的中國動畫能夠以更為豐厚的人文內涵與崇高的藝術品格為國人所鍾愛,為世人所注目,以動畫為載體,實現中國傳統藝術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讓中國動畫在下一個新百年真正做到有根、有魂、有美、有為。

(作者係中國美術家協會動漫藝委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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