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21》《25》到《30》：阿黛爾三十而已

本月，英國唱作歌手阿黛爾發行個人第四張錄音室專輯《30》，距離上一張專輯《25》已經過去六年了。相比其他歌手平均一年發行一張唱片的速度，六年的時間著實太過於漫長。都説流行樂壇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對一個成名的歌手，太久不發新專輯，多半會被歌迷遺忘。但從專輯發行以來的商業表現來看，《30》堪稱大獲全勝。據OCC（Official Charts Company）統計，《30》以21.9萬張的銷量超越ABBA樂團的《Voyage》，成為2021年度英國首周銷量最高唱片。而在美國，發行僅三天，就以50萬份的銷量超越“霉霉”的《Evermore》，並同樣創下單周銷量紀錄。商業上的大獲全勝之餘，《30》也征服了主流樂評界。《滾石》《Pitchfork》等權威音樂雜誌紛紛給予《30》高度評價，知名樂評人更是盛讚《30》是阿黛爾迄今為止“最堅韌、最強大的專輯”。

專輯創作開始於2018年，不少歌曲兩年前就已基本完成。原計劃2020年發行，後因新冠疫情影響順延到日前發行。專輯總共12首歌曲，主題圍繞情感的破碎與自我重建。阿黛爾自稱《30》是最私人化的專輯，歌曲和她現實生活的經歷都有映射，和男友Simon Konecki結婚、成為Angelo的母親、離婚並開始身材管理、兩年爆減100斤體重、重新開始愛情生活……經由《30》，這位新世紀最好的情歌唱作人遊走在愛人與母親的身份之間，再一次審視過去的情感，同時分享她如何妥善處理親子關係。當然，儘管在這些歌曲裏，阿黛爾的坦誠與直白讓人驚訝，但藝術創作只是如實展示自我情感經歷是不夠的。依次聽完《30》裏的歌曲，你會發現阿黛爾和她的團隊有足夠的能力，通過藝術創作和精湛的唱片製作，把12首歌展示的阿黛爾之小我形象匯聚成概唸唱片裏的一個完整的、具有普適性的女性個體形象。

專輯以《Strangers By Nature》開場，歌曲向美國著名影星朱迪·加蘭致敬，同時向已逝的破裂情感告別。歌曲的結尾，阿黛爾風輕雲淡地説著“Right then， I’m ready（好了，我準備好了）”，以此宣告著事業上時隔六年的再度回歸，也宣告著個人生活的再度出發。

之後的《Easy on Me》表達離婚後個人的內心衝突，期望他人的理解。《Easy on Me》是阿黛爾在實際創作中為專輯寫的第一首歌，在專輯發行之前就以單曲形式發行，並以1974.97萬的播放量創下Spotify（編者注：正版流媒體音樂服務平臺）全球單日流媒體播放量新紀錄。歌曲MV由好朋友加拿大導演澤維爾·多蘭操刀，前半段畫面為黑白色，後半段轉為彩色。顏色對應心境，你可以感受到阿黛爾遭遇情感創傷的痛苦，從充滿歉意到如釋重負，最後完成自我療愈。

《My Little Love》是寫給兒子的歌曲，通過歌曲和年幼的兒子對話，告訴他媽媽為什麼和爸爸離婚，坦陳自己的失敗和無助。在這首長達六分半的歌曲中，插入了一段阿黛爾和兒子的睡前聊天錄音，錄音中他們談論著離婚的事情，平和又略帶抽泣的聲音背後是瀕臨崩潰的情緒。作為母親，她希望兒子能夠理解母親，同時也希望對方長大了能有一個健康的感情觀念。

如果將《30》比作天氣，以上歌曲多是陰天偶爾夾雜暴風雨，那麼接下來天氣轉晴。《Oh My God》和《Can I Get It》有著動感律動和歡快的氣氛感，是可以當成抖腿神曲來聽。阿黛爾的傷痛與孤單告一段落，她開始歌唱重新開始的愛情生活。在這兩首歌的演唱裏，阿黛爾用招牌式的女中音應和節奏感強烈的鼓點，情感熱烈奔放。《Can I Get It》副歌部分的口哨更是神來之筆，深情與俏皮在一首歌裏同時展現，一點也不矛盾。《I Drink Wine》是專輯裏的另一首金曲，回歸到最經典的鋼琴抒情曲，人聲與鋼琴此起彼伏，深情又舒緩。阿黛爾在自我重建中站立起來，以堂·吉柯德式的天真姿態與另一個自我戰鬥，從童年一直打到現在，直到二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停止內耗，停止無休止的情緒反覆。

《All Night Parking》採樣爵士鋼琴名家Erroll Garner的《No More Shadows》，是整張專輯敘事的過渡橋段，以此阿黛爾走入“溫柔的良夜”，在趨於平淡的情感中繼續以女性視角來詮釋情感。《Woman Like Me》是一首溫柔的靈魂樂，淡淡地低唱著，以跳脫的局外人的視角復盤破裂的感情，重新審視自己和男方。莊嚴而又有力量的《Hold On》可看作阿黛爾從自我救贖走向人群的歌曲。進入副歌部分，和聲響起，阿黛爾唱著“Let time be patient， let pain be gracious/Love will soon come， if you just hold on（讓時間耐心一點，讓痛苦優雅起來/愛就快要到來，只要你堅持住）”。和大多人一樣，阿黛爾也低落過，也有過痛苦的時刻。如今從中走出來的她似乎要用這樣一首歌來鼓舞大眾，如同她在採訪中説的那樣：“《Hold On》這類型的歌很可能會拯救一些人的生命。”

《To Be Loved》或許遠遠稱不上是金曲，但卻是《30》的靈魂。整張專輯對情感的反省在這裡到達一個頂峰。在將近七分鐘裏，阿黛爾仿佛乘坐時光機在童年當下和未來之間來回穿梭。這首歌寫給自己，也寫給長大之後的兒子。愛情是一個複雜的東西，阿黛爾直面失敗的婚姻，深入到情感的漩渦裏，認知到愛情帶來希望，也帶來恐懼。儘管會失去，會受到傷害，依然選擇勇敢踏入愛的遊戲裏。“I’m so afraid， but I'm open wide”，既是對過往人生的總結，也算是對自己和兒子的鼓勵，你聽到的是一個有點膽怯但還是鼓足勇氣的阿黛爾。歌者曾經飽嘗過最美好的瞬間，也曾經站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她唱著自己的脆弱，也唱著時間的滄海桑田。

作為收尾曲，《Love Is a Game》像是專輯留白，阿黛爾拋出愛的線團，讓它一直延展下去，似乎在説生活還長，這場遊戲還得繼續！

——這就是《30》的完整敘事，在感情破碎後自我解構，在反省與重新開始後開始自我重建，在完成自我救贖後敞開心扉走向世界。

回望阿黛爾的職業生涯，處子作《19》全球大賣200多萬張，並於次年斬獲格萊美獎“最佳新人”和“最佳女歌手”兩項大獎。20歲出頭，她就已是流行樂壇最炙手可熱的歌手。之後的《21》《25》進一步鞏固了她在樂壇的地位。事業成功的另一面是生活的波折，是她褪去音樂人光環，以一個愛人和母親的身份在世俗生活中的經歷。張愛玲説過“成名要趁早”，也寫過“三十年已經太多了，墓碑一樣沉重地壓在身上”。如果阿黛爾讀張愛玲，她大概會“心有慼慼焉”，然後微微一笑，唱著《To Be Loved》那句：“I’m so afraid， but I'm open w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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