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忠:最後有一命,亦不能茍存

發佈時間:2018-04-04 11:14:59    來源:大眾日報    作者:盧昱    責任編輯:陳楠

張自忠像及手書

1938年3月12日臨沂城中,龐炳勳緊緊握住張自忠的手説:“老弟來得正好。我的部隊都在前線傷亡殆盡。不過,我決心在臨沂保衛戰中和敵人拼戰到底。”張自忠答道:“大哥你放心,我盡力幫你打贏這一戰。”

80年前,臨沂阻擊戰在初春的沂河兩岸打響。

1938年3月初,殘冬的冷意尚未被春暖擊潰。11日傍晚,從嶧縣抱犢崮鎮集結的張自忠第59軍,已開始抄近道強行軍奔赴臨沂。

路上雨雪交加,道路泥濘,將士們身穿的老灰布棉軍裝也綻出了白絮。但全軍上下群情激昂,士氣如虹。斜插在每個士兵身後的大刀閃耀著凜凜寒光,刀把上的紅綠色綢帶隨風飄蕩,好不威風。

是夜,第59軍38師先遣部隊已抵達臨沂。12日下午,全軍主力在臨沂西郊集結完畢。從嶧縣至臨沂相距90公里,第59軍只用了一晝夜!此後,張自忠與龐炳勳聯手作戰,將氣勢洶洶的日軍第五師團阻擊在沂河兩岸,粉碎了敵人在臺兒莊會師的陰謀,為在臺兒莊圍殲磯谷師團創造了契機。

身負罵名逃出北平

張自忠到臨沂前,整個戰爭的形勢很不明朗。

1938年3月2日,日軍板垣師團(第五師團別稱)殺氣騰騰撲向臨沂,國民黨第3軍軍團長龐炳勳率所屬1.3萬餘人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軀將日軍阻擋于沂河以東。

龐炳勳部雖號稱一個軍團,其實僅轄第40軍一個軍,第40軍下轄一個39師,39師下轄兩個旅四個團,另有一個補充團。此時,在本支隊兩萬餘兵力的猛烈攻擊下,龐部以五個團兵力,經旬苦戰,士兵傷亡慘重,漸感不支。龐炳勳連電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告急。

李宗仁因手下已無兵可調,只得急令張自忠火速東進,馳援臨沂。

在星夜馳往臨沂的急行軍中,張自忠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心底的創傷隱隱作痛,沉重的黑鍋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漢奸”的罪名讓他負疚自責。他暗自發誓,一定要在臨沂戰場上用鮮血洗刷恥辱,用生命以證清白。

早在盧溝橋事變時,作為宋哲元部38師師長的張自忠,先兼任天津市長,後兼北平市長,始終處在與日方交涉週旋的風口上。

在軍長宋哲元的指使下,張自忠不得不出面與日方簽訂了停戰協定。及至日軍發動全面進攻、宋哲元率第29軍撤離南下時,他被獨留在北平代理主政。隨著北平、天津相繼淪陷,張自忠才登報宣佈辭去所有職務,並曆盡艱險曲折逃離北平。

張自忠從北平脫險,可謂飽嘗艱辛。他自己曾這樣回憶説:“好像一個夢,各種的驚險艱困和遭遇,都是今生僅見到一頁!”

張自忠第一次試圖逃脫日軍控制,是偽裝成菜販。他假裝沒有賣完菜蔬,推著小車要回鄉下去。經過北平的城門,恰逢日軍正在嚴搜行人,他前面三個人未審何故,已被扣拘。此時,城門上的日兵已看到張自忠的車子,如果推回去,肯定會招致疑問而被捕。

膽大心細的張自忠便暗下決心,鎮定神情,坦然推車前進。果然,未遭阻攔僥倖通過。出城還沒三里地,當他抵達西直門,遙見前面大隊日兵在強行拉伕。也恐被拉去的張自忠,只好推著菜蔬車,循原路回轉。

第二次逃脫,更為艱辛。張自忠偽裝成一個小販,擔著一籐筐,先出彰益門,走到十余裏外的長辛店,那兒發生義勇軍與日軍激烈的遊擊戰,不能通過。他便向一農民老婦處借宿,以筐為具,就地而臥,而後不得已返回城裏。

第三次時,張自忠偽裝成外出上墳的孝子。他穿了極粗白布製成的孝服,頭戴麻冠,手攜冥紙,趁著大雨傾盆,騎一腳踏車,由德勝門出城。當他行至城門,又碰上日兵盤詰行人。在他前行的一個人因言語支支吾吾,已經被扣留。等日本兵詰問他時,答説出城上墳。該日兵似乎被冒雨上墳的他感動,認為孝篤可嘉,便放行了。

當時大雨如注,滿路泥濘,行走不便。張自忠只得冒雨推車前進,沿著通往通州的路東行。剛走到一半路,就聽説通州拉伕甚緊,便向南折往去天津的路。等他到達楊村時,遠遠看到前麵糰聚的日兵數十名,在狂飲尋歡,另外數百另聚一處,正在野餐。

張自忠深恐其中日本軍官認出其面貌,此命休矣,便趁日本兵得意忘形之際,竭力踏車飛跑,越過他們所駐紮的地方。待他轉入一彎曲小道時,突然聽到後面大聲狂呼。知道出現異樣情況的他,加速前進。隨後有步槍聲數聲,他置之不理,日兵正在暢飲,也未窮追。

張自忠再前進數裏,又遇大雨,且已入夜,故向一賣茶老婦要乾餅一塊、溫茶一杯。次日清晨,他啟程到天津。

1938年4月,在臨沂接受記者採訪時,張自忠回憶説:“我第一次將逃出北平時,為了逼真,特地在友人家練習了半天推小車的姿勢。後來,混在大群賣菜夫的行列中,我自己當時也有些莫名所以,我是真的賣菜夫呢?這是我在做夢?”

每每想到出走京城的經歷,張自忠總是憤懣:“最淒涼的是我住在長辛店老農婦的家中時,一間草房,滿屋的牛糞,我就權把籐筐當作銅床,居然也睡熟了。第二天早晨我醒來,越想越覺得好笑。經過許多艱險,逃在天津租界住了三天,便又轉乘英輪由津至煙臺,搭汽車經濰縣到濟南,逃亡生活才算告了一個段落。在濟南遇見許多故交,他們都在垂詢我這次脫險的經過,我因為免去許多心酸的回味,所以都沒有答覆。”

捕捉突進之敵而殲之

1937年年末,逃出日軍控制的張自忠想去南京向蔣介石請罪。在經天津到達濟南時,他發現自己已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先是突遇早年的部屬、韓復部第29師師長李漢章,李對他不再以禮相待,反而譏諷于他。而後抵達濟南時,韓復更是態度冷淡,不僅沒有派人迎接,還諷刺其為漢奸。

輿論界對張自忠的攻擊指責更是有增無減,民眾普遍認為他擅離職守,不事抵抗,媚日求榮,罪不容恕。他知道此去南京非同小可,輕則撤職,重則入獄,甚至可能遭到軍法審判。

南下路上,國民政府即下達命令,以張自忠“放棄責任,迭失守地”為由,將其撤職查辦。行至徐州站,更有多名青年學生擁到車廂前,要求上車搜查漢奸張自忠。

而南京街頭到處是罵他漢奸的標語,輿論也主張把他交給軍事法庭審判,更有人想趁機把他這支雜牌軍部隊瓜分拆散。張自忠除了忍辱負重,已別無選擇。

此時,幸虧李宗仁召見並聽完他的陳情:“在盧溝橋事變以後,居留北平,一是為了北平市百萬生命和歷代古都文物免遭涂炭;二是為了第29軍全部撤退至安全地帶;三為和平願望,作最後的掙扎。軍隊撤退了,和平絕望了,於是設法脫圍而出。”

此後,李宗仁隨即去面見蔣介石,為張自忠力證清白。李宗仁表示,如果此時將張自忠的部隊拆分,講義氣的西北軍官兵定會因不服而兵變,後果將不堪設想。因此,李宗仁建議讓張自忠帶著他的部隊去與日軍作戰,以戴罪立功。

在1937年8月,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下令,將宋哲元的第29軍38師與特務旅合編為第59軍,宋哲元任軍長。及11月,張自忠從南京回到部隊,改任張自忠為該軍代理軍長。

作為“伯樂”的李宗仁,派張自忠到臨沂去,實在無奈。李宗仁也知道張自忠與龐炳勳曾結下的梁子,可能縈繞他心頭尚未散去。

1930年5月,蔣介石同馮玉祥、閻錫山在中原混戰。當時擔任反蔣第二路軍總指揮的龐炳勳,正率部與蔣軍廝殺,突然得知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張學良率軍出關,併發電擁蔣討馮,且已佔領平、津。龐炳勳深感反蔣敗局已無可挽回,不得不撤出戰鬥。

後來蔣介石派特使與龐炳勳密談,以金錢地位利誘策反龐炳勳,龐於是倒戈。趁著一個漆黑的夜晚,龐炳勳派一個精銳團,悄悄地圍住了張自忠的第六師師部。當時師部會議室燈光通明,毫無防備的張自忠正在召開團以上軍官作戰會議。後經一夜血戰,張自忠才殺出一條血路,落荒而逃。

當李宗仁下令張趕赴臨沂增援龐時,張自忠回復,本來草隨風動,兵隨將走,當嚴格執行軍令,倘若戰區有其他部隊可用,請另行調遣援龐為宜,他寧願去日軍雲集的臺兒莊決戰,也不願與龐相謀共事。

李宗仁略加思索,即猜中原因,但第五戰區已無兵可用,只能依靠第59軍增援臨沂。李宗仁認為龐炳勳與日軍浴血奮戰,是雪國恥,報同仇,他希望張自忠以國家為重,捐棄個人前嫌,即刻率部火速赴臨增援。

蔣介石也頗不放心,親電龐炳勳:“此次魯南莒沂諸役,該集團軍作戰以來,艱苦奮鬥,至堪嘉尚。今後希與張軍長自忠部確切協同,捕捉突進之敵而殲滅之為要。”

張自忠不愧為忠義之將,立即服從命令。1938年3月12日,正與日軍激戰的第三軍團官兵,忽聞張自忠大部隊趕到,陣地上頓時歡聲雷動,軍心大振。

薄暮時分,沂河東岸的槍炮聲清晰可聞。張自忠將部隊集結在城西大嶺、硯臺嶺一帶,即前往南關第三鄉村師範學校,第3軍團指揮部所在地。龐炳勳自得知戰區將派張自忠應援臨沂後,心中一直擔心他是否願意前來增援。

當龐炳勳看到身軀高大的張自忠風塵僕僕大步流星地走來,他趕緊上前,緊緊握住張自忠的手説:“老弟來得正好。我的部隊都在前線傷亡殆盡,現在補充團擔任九曲店附近的作戰,連我的警衛隊都增援到第一線,再有就是我了。不過,我決心在臨沂保衛戰中和敵人拼戰到底。”

張自忠答道:“大哥你放心,我盡力幫你打贏這一戰。”

兵貴神速夜進攻

張自忠對臨沂抗戰,心中毫無猶豫,拼命到底。他曾對記者慷慨激昂地自白:“我個人份屬軍人,受國家培養至深,凡是余之生命與部屬,均應全部貢獻于國家。我的生命已由九死一生的環境掙扎出來,尚可證明上天尚有為民族求生存之偉大使命交付給余。故余日前已與部屬共同宣誓,決以吾等全部生命完全還與國家,縱最後只有一槍一命,亦不能望其茍存!”

行勝於言。到臨沂後,張自忠審時度勢,以其驚人的膽略和智慧,巧妙地發動了三次反攻大戰,殲滅了日軍的有生力量。

先於張自忠前一天到達的第五戰區參謀長徐祖詒,在龐炳勳軍團駐地主持召開聯席會議,商討作戰計劃。

龐炳勳要求張自忠接替城防,死守臨沂城。張自忠卻認為與其坐待敵攻,不如主動出擊,以攻為守,並表示願意承擔主攻。他對龐炳勳説:“在敵攻勢之下,貴軍可以在城外野戰,徐徐後撤,誘敵深入,把敵人的右側翼暴露在我軍的正面,這樣有利於我軍的攻擊。貴部可固守城池,配合出擊。”

龐炳勳問打算何時開始進攻時,張自忠説:“目前日軍尚未發現我軍已趕至臨沂,也未作防禦部署,這個戰機非常難得。我軍雖然疲憊,但兵貴神速,應乘敵不備,馬上發動進攻。且我以劣勢裝備對現代化之強敵,必須利用近戰、夜戰方可奏效。故應打破常規,提前開始行動。”

徐參謀長也認為龐炳勳部守衛臨沂城已有經驗,熟悉城內情況,深以為是。三人商定,于3月14日拂曉發起攻擊。

3月14日淩晨3時許,張自忠命第59軍強渡沂河,分為左右兩翼,向日軍第五師團右側背突然發起猛烈的攻擊。一時間,槍炮齊射,地動山搖。張自忠率軍部推進至朱潘,就近指揮作戰。

左翼38師渡河後,一路衝殺,接連攻剋日軍陣地四五處。但板垣師團確屬日軍精銳,他們迅速停止了對龐炳勳部的奪城攻擊,轉而全力向38師反撲,雙方展開激烈混戰,往來數個回合,38師傷亡400余人,被迫退回沂河西岸。

張自忠震怒之下,當即將擔任主攻的122旅旅長李金鎮撤職,命新兵團團長李九思升任旅長,責令其準備再次渡河攻擊。右翼180師強渡沂河,分兩路向前攻擊。日軍出動增援部隊與我軍展開激烈爭奪,陣地失而復得數次。經一夜激戰,180師以傷亡800余人的代價將敵擊退。3月15日一早,該師乘勝向前推進,日軍陣腳動搖,遂向東西水湖涯潰退。

3月16日拂曉前,日軍匯集全部主力再加上從莒縣趕來增援的千余兵力,在大量飛機重炮的掩護下向張自忠部實施反擊,同時又對張自忠部的後方發起猛攻。雙方隨即在沂河兩岸展開了慘烈的混戰,彼此的戰線犬牙交錯,形成了逐村逐屋爭奪的拉鋸戰。

日軍由沙嶺渡過沂河,向38師後方的崖頭、劉家湖、苗家莊、釣魚臺一線展開猛攻,並有10余架飛機進行轟炸,與該師預備隊第111旅展開激戰,並攻佔了船流、劉家湖。

張自忠根據突變的戰況,迅速調整部署:令38師派最有力的一個團加強茶葉山的防守;令軍部騎兵營由石家屯東渡沂河,向葛溝、湯頭間出擊,襲擾敵之後方;令進至河東的部隊全部撤回河西,阻擊渡至河西的敵人。

雙方在劉家湖一帶展開激烈的肉搏爭奪戰。由於劉家湖是日軍前線補給中心,堆積著大量軍用補給品,所以日軍集中精銳部隊死守此村。直至晚上10時,張自忠部再次向正面日軍發動了猛攻,主攻的228團派一個精銳排乘著夜色突襲,衝入劉家湖消滅日軍哨兵,然後以一個主力營衝入劉家湖。

日軍措手不及,亂成一團,但很快穩定下來,以每座房子為單位死守。228團其他幾個營也順勢攻入,同時使用所有的迫擊炮、手榴彈、槍榴彈,對準日軍固守的每一座房子猛烈轟擊,將日軍壓縮到村西北角。張自忠及時派遣225團增援,隨後這兩個團齊心協力,猛打猛攻,戰況極其慘烈。

激戰到17日淩晨3時,劉家湖失而復得四次,崖頭失而復得三次。.最終預備隊及時趕到才穩定了陣地,茶葉山一度被敵佔領,旋即奪回。張自忠的第一次全線反攻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將全部炮彈傾向敵陣

在第一階段的戰鬥中,日軍從湯頭連續四次派兵增援,均被負責阻擊的第59軍部隊擊潰。僅僅一夜的戰鬥,228團原有2000多人,損失了一半以上;防守茶葉山的225團七連全部陣亡;在茶葉山以南,防守崖頭陣地的兩個連僅剩官兵數十人;224團也傷亡近半。此戰,張自忠部傷亡高達6000余人,兩個師的連長和排長幾乎全部易人,營長也傷亡過半,但該部隊仍堅守陣地,頑強戰鬥。

參謀長徐祖詒鋻於第59軍傷亡過重,建議張自忠撤出戰鬥,轉往郯城休整。但張自忠在觀察分析戰況後,認為板垣第五師團也已堅持到極限,因此堅決要求再打一天一夜,給板垣師團最後的致命一擊。眾將領非常贊同軍長的意見,紛紛求戰。

對此,李宗仁大喜,馬上同意張自忠的請求。張自忠當即下達命令:除李文田副軍長留軍部主持工作外,其餘各級部隊主官一律到前線督戰指揮;軍總預備隊114旅投入戰鬥;全軍所有山炮、野炮和重迫擊炮全部推進至第一線,帶上所有炮彈,在黃昏前,將全部炮彈傾向敵陣;攻擊重點為茶葉山、劉家湖、小苗家莊。激戰一晝夜後,攻佔了日軍的前沿一線。

3月18日,張、龐兩軍從東、南、西三面夾擊,聚殲湯頭、三、傅家池、草坡附近多處日軍。經過三天血戰,李家五湖、輦沂莊、車莊、前湖崖等陣地先後被中國軍隊收復。日軍板垣第五師團完全被擊潰,在中國軍隊強大猛烈的攻擊下,無法支撐,大部向莒縣突圍竄逃,一部退至湯頭。

張自忠令38師114旅向湯頭方向追擊,停止于湯頭以南李家五湖一線;其餘部隊除一部沿沂河西岸茶葉山一帶警戒外,全部集結到劉家湖一帶休整。中國軍隊共斃敵3000余人,本支隊第十一聯隊聯隊長長野大佐、年田中佐和一名大隊長被中國軍隊擊斃,給日軍王牌部隊以沉重打擊。

此役,張自忠離不開龐炳勳的鼎力支援。龐軍向北猛進,兩方前後夾攻。尤其是龐軍的第四連連長郭清順于3月15日進攻傅家屯時,腹部被好幾顆子彈擊中,部下勸他回後方,他卻説:“我這傷決計是醫不好了,我願意在我未死之前,親眼看見我的兄弟們佔領傅家屯。那我在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了。”這一連士兵,便在他們的長官未斷氣之前,一鼓作氣佔領了傅家屯。

張自忠和龐炳勳的第二次全線反攻為臨沂保衛戰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也為臺兒莊大戰提供了可靠的戰略保障。在臨沂反攻大捷的3月18日當晚,為防止津浦鐵路正面之敵攻陷滕縣南下,以便在關鍵時刻能夠策應臺兒莊正面區域的防禦作戰,李宗仁命令張自忠軍隊轉移至日軍磯谷第十師團側後翼的費縣。

此時的板垣徵四郎,獲知張自忠部離開臨沂,心中竊喜。遂火速從鐵路增兵,集結第五師團的所有後援,于3月23日,再次包圍進攻臨沂。

龐炳勳部不支,因連日激戰,將士十分疲憊,“傷亡甚重,現剩有戰鬥兵計115旅全旅五六百人;116旅八百餘人,補充團亦七百”,“軍師部即一連之預備隊亦無”。

奮勇赴戰,功不可沒

臨沂再次告急。此時,張自忠率第59軍星夜折返回援,于25日抵達臨沂。與此同時,第五戰區又令在海州方面繆澂流的第57軍派一個旅增援臨沂,歸張自忠指揮作戰。第59軍連續攻佔桃園、三官廟、南北道、古城等陣地。

3月26日,日軍以主力部隊迎面猛攻第59軍38師,該師由於之前戰鬥傷亡太大,連預備隊也已拼光,黃維綱師長向張自忠彙報了情況。張自忠要求堅決頂住,黃維綱忍不住回答正面部隊傷亡太大,真的已經頂不住了,恐怕是等不到180師趕到。

張自忠大怒,厲聲喝斥,黃維綱一氣之下將身邊的衛兵和大部分文職人員全副武裝起來,由他親自帶領急奔第一線增援。張自忠雖然訓斥了黃維綱,但他知道黃作戰勇敢,性格又非常沉穩,非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頂不住。

張自忠命令自己的警衛手槍營配合676團二營立即跟著他出發,他親率這支部隊趕到了38師陣地。在增援的路上,日軍發現似乎有個高級軍官在前方,立即調動火炮猛烈轟擊。

張自忠身邊瞬間被炮彈覆蓋,但他堅定沉著,繼續用望遠鏡觀察日軍陣地,並指揮部隊利用炮擊的間隙跑步增援。38師官兵士氣大振,皆置生死於度外,義無反顧地衝向日軍。

張自忠、龐炳勳兩軍與日軍激戰至29日,繆澂流部增援到達臨沂,即決定於30日拂曉,出其不意實行反攻。反攻部隊將敵截斷為兩部分,敵主力全線崩潰,再度向湯頭方向潰敗逃竄,沿途日軍屍橫遍野。

第五師團師團長板垣徵四郎誓死不退,但難抵中國軍隊的猛攻,最後由其部下硬拖,並拼死掩護,才突出包圍,率部狼狽逃竄。

至此,張自忠的第三次反攻戰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臨沂之戰成就了張自忠抗日名將的英名。李宗仁回憶臨沂之戰時説:“此次臨沂之捷,張自忠的第59軍奮勇赴戰之功,實不可沒。”

“張自忠前經明令撤職查辦,茲據軍事委員會呈稱,此次臨沂之役,該員奮勇殲敵,樹立奇功,擬請撤銷前令,以資鼓勵等情。”1938年3月30日,民國中央政府下令撤銷對張自忠的處分。

1938年4月擢升張自忠為27軍團軍團長兼第59軍軍長,10月又升任33集團軍總司令,旋兼任第五戰區右翼兵團總司令。從此,張自忠馳騁抗日疆場,與日軍浴血奮戰,直至殉國于宜城境內十里長山,年僅4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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