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開診128年的兒童醫院,關門了

醫療保健服務該講究“盈利”嗎?

開診128年的“美國浮船兒童醫院”將於今年7月正式關停。

1900年代初,行駛在美國馬薩諸塞州波士頓港外的“浮船兒童醫院”,資料圖。/BOSTON GLOBE

屆時,該院41張兒童住院床位將併入一墻之隔的塔夫茨醫療中心,改建為成人重症監護和成人內科/外科病床。

浮船兒童醫院還和同市的長期競爭對手、波士頓兒童醫院,就住院患兒轉院、兒童急診等事宜,簽署合作意向書。相關協議正在等待監管部門和保險公司審核。

醫院運營方Wellforce醫療系統稱,關停是因為當地診療需求變化。

“目前,兒童醫院床位的日常使用量為50%-75%,每年住院數約在1800至2000人次。我們預計,未來兒童住院需求會進一步下降。但需要專業醫療護理的成人患者數量在急劇上升。”塔夫茨醫療中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邁克爾·塔諾夫(Michael Tarnoff)解釋,這個問題在新冠肺炎大流行前就已存在。

據其表示,塔夫茨醫療中心現有415張成人和兒童病床。每月有數百名成人患者因床位短缺而無法入院治療。

美國浮船兒童醫院的內部裝飾採用了迪士尼元素,以和波士頓兒童醫院競爭。/The Business Journal

《波士頓商業週刊》援引醫院一位管理者發言稱,在美國最新一波疫情中,新冠肺炎患者大量涌入塔夫茨醫療中心。醫院現有大量積壓的擇期手術,預防保健服務幾乎停滯。

“與此同時,在波士頓的3家兒童專科醫院中,浮船兒童醫院是診療量最少的。”《波士頓商業週刊》稱。

但多名浮船兒童醫院醫護在社交媒體或實名、或匿名發帖,稱醫院病房滿員,醫護必須加班加點,以滿足診療需求。

“都是出於利益考量。”美國多位兒科專家在社交媒體發帖稱,關停決定是錯誤的。醫療保健應該是人人都享有的權利,而不是特權。醫院和醫生不能僅從事高回報率的診療項目。

“我們的感受已經不足以用沮喪來形容。”浮船兒童醫院兒科醫生邁克爾·奧布萊恩(Michael O’Brien)表示,過去100多年,醫院承諾“讓弱勢孩子都能看上病”,即使其家庭無力支付費用。

“我們要食言了。”

圖片來源於The Business Journal

“許多人已經忘記,一切都始於波士頓港口的一艘船。”《波士頓環球報》報道。

1893年,一個炎熱的夏夜。牧師魯弗斯·巴布科克·托比(Rufus Babcock Tobey)漫步在查爾斯河邊。他注意到,許多媽媽正抱著嬰兒在戶外散步。

彼時,每10名波士頓兒童中,就有1人在5歲前死於疾病。尤其是夏季,嬰幼兒死亡率會飆升至基線水準的4-5倍。霍亂等感染性疾病高發。

根據浮船兒童醫院官網資訊,百餘年前,人們對於照顧病兒知之甚少。“大家覺得,讓孩子離開生活環境,接受清潔的護理,是絕佳的康復機會。那時,清新的海風被認為具有治療作用。”

托比和朋友們籌集資金,租賃一艘中型船舶“克裏弗德號”,將之改造為醫療船。他們雇傭足量的醫務人員,配齊嬰兒床、搖籃、尿布等用品。

美國浮船兒童醫院船票,資料圖。/Tufts Children‘s Hospital

1894年7月25日,“克裏弗德號”停靠在波士頓港碼頭。數百名母親懷抱孩子,手持船票,候在岸上。醫護們檢查每位母親和孩子,確保其沒有傳染病後即可登船。

據稱,托比等人最初籌資可完成5次航行。每次航行都是1天,早上9點發船,日落即歸。返航後,所有人都要下船。

登船前,醫護在登記父母和嬰幼兒資訊,資料圖。/Tufts Children’s Hospital

再接著,托比等人收到慈善捐款。浮船兒童醫院保留下來,持續地在近海邊航行、邊救人。

若當天治療未完成,父母們可預約時間、再登船。護士們會擇期下船、進行家訪,以確保消毒等家庭護理得以貫徹實施。

僅1894年夏,有1100余名嬰幼兒在“一日遊”中,完成治療。

1906年,孩子們坐在浮船兒童醫院的甲板上,看書、唱歌。/The Boston Global

10多年後,“克裏弗德號”退役。浮船兒童醫院升級為一艘更大、更高、擁有更多診療空間的醫療船。船上還配備了日托。

再後來,浮船醫院因大火嚴重損毀,所幸船上沒有人。1931年,醫院將團隊、治療理念搬上岸,和塔夫茨醫療中心成為鄰居。

1906年8月14日,“浮船兒童醫院”升級了,資料圖。/Tufts Children‘s Hospital

2020年9月,它更名為“塔夫茨兒童醫院”。

“時過境遷,浮船這個名字難有共鳴。但更名不會改變我們的初心。”醫院負責人表示,每年,醫院為約4萬名兒童提供診療服務,和州內數百家兒科診所有轉診合作。

醫院擁有一級兒童創傷中心,能為因各種原因造成創傷的患兒提供全面、專業診療,每週7天,每天24小時待命。同時,還有三級新生兒重症監護室,能為極低體重新生兒或極早産兒提供全面醫療護理。

2020年9月,美國浮船兒童醫院更名為塔夫茨兒童醫院。/Boston Herald

《波士頓商業雜誌》稱,浮船兒童醫院關停後,塔夫茨醫療中心會保留部分兒科服務,包括新生兒重症監護,病床將控制在30張;繼續運營兒科初級保健服務,包括新生兒保健、母乳餵養指導、發育篩查等;特殊需要兒童中心也將維持運營。

此外,由浮船兒童醫院首創的“新英格蘭兒科護理”(NEPC)仍將持續。NEPC服務為0-22歲存在嚴重認知障礙、神經系統損害者,提供住院康復服務,並向患兒父母提供培訓,幫助其過渡到居家照護。

根據Wellforce發文,塔夫茨醫療中心正在與波士頓兒童醫院協商。若達成協定,塔夫茨醫療中心將提供非住院兒童專科門診。

“還不清楚門診能不能開。”患兒家屬蘇珊娜·吉裏斯(Suzanne Gilleece)表示,這令人不安,充滿不確定性。

2021年2月5日,“浮船兒童醫院”兒童生活服務部主任Andrea Colliton在走廊等候。/The Boston Global

吉裏斯有兩個兒子,19歲和17歲,都患有嚴重的A型血友病。確診後,他們一直在浮船兒童醫院血液腫瘤科隨訪、治療。

“我們都很喜歡這裡,大家就像一家人。”吉裏斯表示。

波士頓公共廣播電臺WBUR稱,浮船兒童醫院的護理是獨一無二的。“早在1900年代,父母們就被邀請、參與患兒照護。當時,大多數醫院都認為父母們‘是問題的一部分’,由其照護孩子就是‘添亂’。”

在船上,浮船兒童醫院的醫護還建立食品實驗室,測試配方奶餵養、輔食添加等飲食策略,以幫助媽媽們健康餵養。

醫護在配製“配方奶”,資料圖。/Tufts Children‘s Hospital

吉裏斯心煩意亂。她不知道自家兩個兒子該怎麼辦,不清楚浮船兒童醫院和波士頓兒童醫院,會如何協商、銜接醫療保險。

哈夫利切克·卡納切阿(Havlicek Cornacchia)在塔夫茨醫療中心工作33年有餘。她擔心,某些患兒的醫療保險僅承保浮船兒童醫院的診療費用。他們可能會因費用問題而中斷治療。

對此,塔夫茨醫療中心稱,會在未來幾個月內,努力解決醫療保險問題。

“關停不僅僅是幾十張床位的歸屬問題。2000余人或因此失業,數百名受訓醫師難以及時完成培訓。”卡納切阿稱,浮船兒童醫院是波士頓地區兒科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的主要基地。

目前,醫院已經官宣會在7月1日,關閉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項目。正在受訓的兒科醫師們可以選擇在波士頓兒童醫院或塔夫茨醫療中心輪轉,完成培訓。小兒外科和骨科等專業醫師將於7月後,轉至波士頓兒童醫院受訓。

其他如塔夫茨大學醫學院醫學生實習、外院進修等項目,將轉至Wellforce醫療系統下其他醫院推進。

塔夫茨醫療中心還稱,將努力在Wellforce系統內,解決2000余人的就業問題。

美國麻省總醫院青少年醫學主任斯科特·哈德蘭(Scott Hadland)在社交媒體“推特”發帖稱,關閉浮船兒童醫院,足以説明美國對兒童的投入明顯不足。“這下,大家都知道,兒科是‘不賺錢的’。”

有醫生在其下跟帖表示:“心塞了。作為塔夫茨在讀醫學生,我就是衝著浮船兒童醫院來的。”

“醫療保健應該賺錢?真是敢想。”還有留言稱。

資料來源:

1.In major shift, Tufts closing children‘s hospital, expanding adult care. Boston Business Journal

2.Tufts Medical Center will close its pediatric hospital after more than a century of treating sick kids. Boston

3.Pediatric doctors speak out against Tufts Children’s Hospital closure. Boston

4.Babies on a boat: When a floating hospital helped cure Boston’s children. The Boston Global

5.Tufts to close children‘s hospital, convert it to adult ICU. Becker’s Hospital Review

6.Tufts Medical Center plans to close its children‘s hospital. GBH

來源:醫學界

責編:鄭華菊

校對:臧恒佳

製版:薛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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