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北京海淀蘇州橋。尚未到橋,被阻在途中,正值週末,車多,路窄,耐下心來靜候,急沒用,放一張歌碟,唱的是草原遊牧人的生活,讓這歌聲把自己的一顆心安在胸中。心定了,向右一扭臉,才發現路邊有諸多店舖,名稱均極有趣,權且記之如下:
先是斗大的三個字:超市發。意味這是一家小型超市,利民,方便,是市場經濟的典型象徵。
繼而是“彬伊奴”和“華倫天奴”兩個店舖,賣的應該是服飾,不知店主為何喜歡“奴”字,當然這裡的“奴”絕非壓迫顧客,也不是“奴隸”之奴,更大的可能是《念奴嬌》中的“念奴”,或是李白的女兒“明月奴”,一種愛稱。或者是一種美麗的聯想。古典又現代。
視線前移,見到更有趣的店舖:異命鳥,後面還有兩個美術小字:服飾。“異命鳥”是什麼鳥?不得而知,但這名稱中似有玄機,鳥而異命,莫非鳳凰?
與這只“異命鳥”並排的是火辣辣的“野丫頭”頭飾,店主十有八九是東北人,所售之頭飾也許以哈爾濱産品為多。“野丫頭”對“異命鳥”,一服飾店一頭飾店,並立在街頭,有點互相叫板和挑釁,這只是我個人猜想,沒準是姐倆開的店呢,對吧?
離開“野丫頭”,來到“生活秀福聚坊”,這是正標題,副題寫得更妙:武漢九九鴨脖王。武漢鴨脖已成名牌,不久前一位友人赴京,專門為我捎來數袋,説是剛出鍋的新鴨脖,下酒最好——我吃了一下,太辣。沒想到武漢鴨脖已進入北京。更讓我佩服的是店主用的“生活秀”三個字,本是武漢小説家池莉一部小説的篇名,後改為電視連續劇,反響不錯,孰料一下子進入市井,成為店名。“生活秀”,好一幕生活秀!池莉一定不知道這家小店,但小説能深入民間到這種地步,夠得上“三貼近”了。
吃完“鴨脖”,看到“迷你內衣”,這家店主可能有個誤區,以為“迷你”是迷惑你的心迷亂你的眼,其實“迷你”是“小不點”的本意。當然,照字面理解也不錯,“迷你內衣”註定是性感的。
不到二十米的街面,除了我視線所及的這幾處店舖,尚有一家柯達圖片社和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小店,後者商標:金玉甘栗!其實北京有名的栗子,一是良鄉板栗,二是河北興隆的京東板栗,以金玉之名飾之,太過奢華了。
雖奢華,但時尚。蘇州橋下,偶然一瞥,才發現中國巨大的變化正悄然發生著。市井風習是文化的一種折射,多元文化不容分説進入人們的生活,把自己的活力和魅力盡情展現,與此同時也暴露出了某種乏力和脫力。可是想像當年北京一片“紅海洋”的情景,處處皆“忠”皆“衛”皆“革命”的往事,覺得還是媚俗的豐富遠勝於“高尚”的貧乏。
車子駛動了,從右向左再一望,蘇州橋下 立著“北京城鄉倉儲大超市”,伴隨它的是美國的“麥當勞”和南韓的“漢拿山韓式烤肉”。經歷過“抗美援朝”和“援越抗美”的一代人,“麥當勞”進得不多,但我相信他們的兒子們一定從容進出,樂此不疲。而“韓式烤肉”則是絕對美味,要兩份五花肉,烤得滋滋作響之際,拈出來,取一片新鮮的蘇子葉,抹上東北豆瓣醬,再放兩片生切的大蒜,咬一口,美妙無比——,當然了,別忘了燙一壺清酒。
寫到這兒我都饞了,一看表,下午五點半,這車堵的時間可真不短。得,堵者,無奈也,再説堵車也是一種時尚,放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你想堵一回車,還真不容易碰上,為什麼?車少唄。
要不是堵車,哪能看到這麼鮮亮俏皮的街景。車子緩緩駛動,那又是一家什麼服飾?名字更棒:螢火蟲。
沒準店主還是一位環保主義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