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文學作家杜衛東第一次“染指”小説,就推出一部長篇,而且題材獨特,寫得這麼好,是我沒有想到的。
這部《右邊一步是地獄》取材于股市,讀來令人驚心動魄,引人入勝。全書結構繁複而線條明朗。美麗善良的職業女性辛怡受朋友“蠱惑”進入股市,從此像踏進被青草和鮮花虛掩著的爛泥塘而愈陷愈深,乃至不可自拔。她在股市這座舞臺上,演繹了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悲慘命運。對辛怡來説,這裡交織著莊家勾結“股票分析家”的欺騙,單位領導石羽的乘人之危,暴發戶金戈律師因忌恨她丈夫許非同而實施的陰謀陷害,利用內部消息夥同大款金戈違規炒股以牟取暴利的國資局副局長汪海的長袖善舞,以及丈夫許非同的感情背叛,和情敵柯小雨有意無意的傷害。這幾條線索交替展開,使讀者清楚地看到,辛怡的一切厄運,無不與失范的股市這頭怪獸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小説生活氣息濃郁,是我看到的首部從普通股民遭遇角度寫股市的一部長篇。
辛怡在股市這個失范的大賭場裏,徹底賭輸了;辛怡這個人物形象,卻在股市這座舞臺上栩栩如生。
辛怡不能不輸,因為她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小百姓。她只迷惑于媒體天花亂墜的蠱惑,對權勢者、莊家的翻雲覆雨和無恥欺詐渾然無知,盲目聽從所謂“經濟學家”和“股票分析家”的謊言,和無數中小散戶股民一樣,就只能做人家“圈錢”的“提款機”了。當辛怡覺悟到股市原不是像她這樣的人博弈、發財的福地,而急於“金盆洗手”之時,她鋌而走險作最後一搏。這搏的結果,也只能令她徹底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辛怡不能不輸,還因為她是一個女人。魯迅先生七十多年前説過:“女人的替自己和男人伏罪,真是太長遠了。”(見《女人未必多説謊》)這個話至今並沒有過時。作為一個賢妻良母,為了丈夫的繪畫事業和女兒的學業,她誤入股市想拼命掙錢,而丈夫的心卻另有所屬。她輸掉了財産、工作、愛情和家庭,為挽救這一切,她孤注一擲,成為挪用鉅額公款的罪人。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而辛怡在股市裏的遭遇,則遠比可憐的男性股民更加可憐,更其慘痛。
辛怡以極端的自我毀滅完成了她的悲劇性格。馬克思説過,利益會把仇神招到戰場上來。辛怡正是利益爭奪戰中的敗北者和犧牲者。
辛怡的遭遇,令人扼腕浩嘆,也促使人們對荒唐的炒股神話和明顯的股市腐敗,至少有一個形象的認識,從而有所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