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時期,隨著人文主義思潮的流播,以“人”的呼喚為主旋律的新文學應運而生,對中世紀文化輕視人性與人欲的思想方向形成了有力衝擊。
受時代的制約,中世紀西歐的文學作品帶有基督教神學與封建觀念的鮮明烙印。當時的文學作品,主要是以傳播神學倫理為主旨、鼓吹禁欲信條的宗教箴言、聖徒傳記與布道書等,還有頌揚封建貴族忠君尚武精神、浸透著封建依附觀念的武功歌與騎士傳奇,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傳統主流意識對人的尊嚴與情感的壓抑。到了文藝復興時期,在人文主義思想的催激下,一批張揚人的個性與追求的反對神權、反封建的作品,如雨後春筍般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儼如一幅嚴冬過後百花盛開的春色美景。
在14世紀的義大利,“文藝復興的文學三傑”——但丁、彼得拉克、薄伽丘創作了不少富有人文主義精神的不朽作品。作為文藝復興的先驅,但丁以《神曲》一著而名留青史。這部長篇詩集分為《地獄》、《煉獄》、《天堂》三部分,共計一百章,用象徵隱喻的筆法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透顯了作者擺脫苦難期盼光明的心境。全詩通過對善於惡、美與醜的衝突與鬥爭的情景刻畫,形象地揭露了教會神權統治的蒙昧與黑暗,表達了對人類智慧和理想的追求,實際上是飽含人文主義精神的“人曲”。《神曲》的語言精當而形象,對人物的刻畫細緻入微,對各種環境的宣染與烘托也相當生動逼真,具有很高的思想性與藝術性。但丁還是中世紀第一個用民族語言寫作的人,其《神曲》用托斯坎納語寫成,並採用 了民眾喜聞樂見的民諺民謠,為義大利民族語言奠定了基礎。因此,《神曲》問世後不脛而走,廣泛傳播,甚至有“連驢夫也能吟哦但丁的詩句”一説。被稱之為“人文主義鼻祖”的彼得拉克曾獲“桂冠詩人”的譽稱。他第一次提出了“人學”與“神學”是兩個對立的概念,決心用詩歌來為即將來臨的“新時代”鳴鑼開道。他用義大利語創作的《歌集》,共有366首抒情詩,以具體生動的筆調來勾畫大自然與人體形象的美,來描述人物內心世界的深刻變化和對愛情生活的切身體驗。他在內容與形式方面,都為近代資産階級抒情詩開闢了方向。 薄伽丘以《十日談》一書而在當時的文壇聲譽鵲起。這是一部精彩的短篇散文故事集,由一百篇故事構成,分別取材于中世紀歐洲的傳説與東方民間故事,作者對它們加以改造,並將人文主義理想貫穿于其中。《十日談》完全擺脫了神學思想的桎梏,它以現實主義的筆凋批判了教會禁欲主義的神學倫理,頌揚了人們的七情六欲與世俗享樂,反映了新興資産階級的人生理想。
“北方文藝復興”的新文學藝術也同樣是碩果纍纍。在英國,受義大利人文主義的影響,14世紀的著名詩人喬叟首先用本民族語言創作了諸多頌揚人的價值、榮譽與愛情的詩篇。他撰寫的《坎特伯雷故事集》更是一部現實主義的傑作,其中的一些故事抨擊教會的禁欲説教和教士的虛偽腐敗,宣揚愛情至上、個人自由與男女平等,並將民間傳説、騎士傳奇與聖徒傳記匯集在一起,賦予它們以現實的生活意義。這本故事集用富有生命力的倫敦方言寫成,奠定了英國文學語言的基礎。此後,英國在16世紀還産生了著名的人文主義戲劇作家莎士比亞。他一生中共創作了37部劇本和154首十四行詩及其他詩歌,其中的《哈姆雷特》、《羅密歐與朱麗葉》、《威尼斯商人》等都是傳世不衰的佳作。莎翁的作品歌頌了人的價值與人的追求,批判了封建制度的腐朽與教會的黑暗,同時也揭露了資本原始積累時期新興資産階級利己主義與拜金主義的醜行,並表達了反對封建分裂割據,主張國家政治統一的願望。莎翁善於吸取古代和當代文學與民間語言的精華,善於運用比喻、隱喻等形象化語言來強化作品的表現力和感染力。他的生花妙筆,生動而形象地塑造了從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到販夫走卒,眾多類型的人物。因此,莎士比亞被後人譽之為“最偉大的戲劇天才”。
在法國文藝復興中,新文學領域也是佳作疊出,其中以16世紀拉伯雷的長篇諷刺小説《巨人傳》最為有名。這部作品著重描寫了高朗古傑、高康大和龐大固埃祖孫三代巨人國王的神奇故事,以誇張的藝術手法和滑稽的筆調,揭露和批判了經院哲學的愚昧和教會的腐敗,嘲諷了教士的無能與寄生生活,並且熱情歌頌人的偉大尊嚴、人的理性智慧與世俗渴求,鼓吹人的個性自由與解放。書中還提出了用新的教育方法來培養知識全面、多才多藝的人才。在拉伯雷之後,人文主義作家蒙田的《隨筆集》也值得重視,這既是一部散文作品,也是一部有關哲學與社會政治思想的名著。在此書中,蒙田歌頌了人的個性解放與人的價值,並且充分肯定了人的認知能力,提出“只有懷疑才能判斷和論定”的思考原則,認為對各種事物、學説或信仰都不能盲目相信與崇拜,而應當以一種懷疑的態度去審視和分析,最終作出自己的價值判斷。
在德意志,隨著人文主義思潮的傳播,一些新文學作品在16世紀也紛紛問世,其中以伊拉斯謨《愚人頌》最負盛名。在此書中,他通過“愚人”的登臺演説,對教皇、高級教士、經院哲學家的腐化、愚昧給予了無情的諷刺,對封建貴族的不勞而獲、貪鄙好戰的行為予以了尖銳的批判。同時,他還大力鼓吹人的個性自由與尊嚴和人的世俗生活追求,反對教會神權對人的束縛與摧殘。
在同一時期的西班牙,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是一部包含著人文主義思想的著名長篇小説。在該著中,他模擬騎士傳奇的筆法,描寫了窮鄉紳堂吉訶德模倣騎士而帶上侍從桑丘出門遊俠、沉迷于幻想而又四處碰壁的故事,深刻揭露了西班牙封建社會的黑暗,表達了作者提倡個人自由與個性解放的主張。但作者看不到解決社會矛盾的方法,而只是將改革社會的希望寄託在古老騎士的復活上。這部著作採用了幽默、滑稽和誇張的表現手法,成功地塑造了堂詰訶德的形象,文句優美生動,感人肺腑,具有相當高的藝術價值。
總之,人文主義的新文學緊緊圍繞著現實的“人”這一時代主題,將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有機地融合起來, 縱情謳歌大自然,高度讚頌人的個性尊嚴與世俗渴求,同時激烈抨擊了腐朽的封建制度與黑暗的神權統治,並初步觸及到了對資本主義“原始罪惡”的揭露。所有這些,都為近代西方文學藝術的形成與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