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意像實際上是一種由人來建構的價值觀,它反映了人對於人和自然的界定,人也依此確立起自己在自然世界中的位置。在女性主義者眼裏,自然概念同性別概念一樣,也是隨著文化、歷史以及時代發生變化的。
重建自然的原則
自然概念同性別概念一樣也是社會建構的,這並不是説讓人否定現實中的人和樹木,河流和植物,而是暗示了如何把女性和自然想像為一個歷史的和社會的範疇。既然自然概念是隨著文化、歷史以及時代發生變化的,那麼生態女性主義批評的只是那些人統治自然,男性統治女性的自然觀,並試圖尋求建立起新的自然概念,建立起人與人、人與自然真正的和諧關係。生態女性主義的8個倫理特徵體現了女性主義重建自然所要奉行的原則,這8個特徵是:(1)反對“自然歧視”,也反對各種形式的歧視。(2)突出情境在倫理學中的地位。(3)強調多元性,試圖維持人類之間,以及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差異。(4)強調在過程中建構理論,關注正在講的故事和以第一人稱講故事的女性。(5)強調包容性,重視女性的體驗及人對於自然的體驗兩者的豐富性和差異性。(6)不企圖提出一種“客觀性”觀點,而是聯繫社會和歷史背景思考和解決對於自然和女性的壓迫問題。(7)把關懷、愛、友誼,誠實和互惠作為自己的價值核心,這些價值預示一個前提——在與他者的關係中,重要的是理解我們自己是誰。(8)重新定義人以及人的倫理行為,否定抽象的個人主義。
身體和性別的新解釋
女性主義學者認為,古往今來的慾望話語一直是父權制的。女性的身體和性別本身是一種社會建構,也是一種社會關係的隱喻,傳統上人們一直混淆了“慈母”和“養育”之間的界限。事實上,養育是一個生物學事實,而慈母是一種價值觀念,無疑地,這種價值是人們基於“固定的”生物事實得出的,但它畢竟是人造的價值,充滿意識形態、文化和社會的內涵。這種價值觀是可變的、不確定的,因為即便是有事實根據,人們的認識角度也是可以不斷變化的。法國女性主義哲學家露絲·依利格瑞一針見血地指出,“父權制”哲學把男性看成是主動的、決定性的,而把女性看成是被動的、被決定性的觀點來源於菲勒斯中心主義,男性性器官被看成唯一有價值的性器官,而女性的性器官只是一個負責傳達和保存男性性生活資訊的信封和容器。而且當女性身體被對象化之後,便需要展示性的吸引力,以便喚起主宰她的“主體”的慾望。一個傳統上對男性有使用價值的女性,在男性中也具有交換價值。女性作為物質財富的守衛者,自身的價格被確立起來,如果女性要獲得解放,必須擺脫這種供男性進行市場交換的命運。
生態的和關係的自我
“父權制”自然意像導致人類的一種困惑——不知道自己在這一星球上的位置。自然並不發動對人的戰爭,父權制的人類發動了對女性和自然的戰爭。以自我利益為主導的“父權制”文化是單一基因的文化,通過打斷生物系統的平衡來簡化地球上的生命,它給人以主宰自然界的權利,而非人的自然則迅速地被簡化,每年都有數百種生物永遠地消失,而且數字還在增加。
女性主義則把人類看成一種生態存在,人的自我是一種生態的自我,各種有機體、個人和社會都在同一個生態關係網路上生存。同時這種自我也是關係的自我,一個人(人)不是越與他人(自然)分離就越有自我,而是越與他人聯繫就越有自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應當豎起一個縱向的、等級制的階梯,而應織出一張橫向的、平面的關係網路,自我處於網路的中心向四處發散,網路的範圍越大,自我就越有價值。人的價值在於人與自然的聯繫,人與自然可以互換網絡中心的地位,不論是人處於網路的中心還是自然處於網路的中心,都是越與四週發生聯繫,自我的價值就越大。
獨立的與關係中的自然
女性主義反對把自然看成沒有靈魂的物質,主張打破那種自然物質與男性意識之間的二元論,強調人們必須認識到,自己是這個星球的後來者,自然世界在我們之前已經獨立存在了千百萬年,自然並不需要我們去控制它,沒有人類,自然能夠更好地生長。人類是生命食物鏈條的寄生蟲,而且消費得越來越多,但在維護生命系統方面卻很少回報。人類必須意識到自己是完全依賴於這種星球的生命系統,以便學習把自己的生産和消費同生態環境重新結合起來。這要始於重新解釋人類的精神與自然的關係,精神和意識並不是超越自然界的東西,人的意識是自然贈送的禮物,它並不意味著人是更優越的物種,能與其他自然物區分開來,而意味著人類更應懂得如何與周圍的自然和諧一致。
在承認自然獨立存在的基礎上,女性主義也強調自然之間的相互聯繫和人作為自然一部分與其他自然的關係。相信自然的所有部分同處在一個有機的整體中,它們相互聯繫、相互作用。所有的東西通過相互吸引和愛聯結在一起。每一部分的變化都反映出自然的其餘部分的變化,自然的各個部分緊密聯繫不僅含有共同滋養和成長的意思,也包含共同承受痛苦的蘊涵。一種新的自然意像的核心在於承認自然界中的各個部分是通過合作、相互關懷和愛來維持的,只有這樣,人們才能尊重和保護所有自然生命形式的多樣性,在自然的限度之內發展自由。
關懷:基於女性(女性主義)的自然意像
女性主義積極地提倡愛、關懷的倫理價值。按照這一觀點,相互依賴關係模式取代了以往的等級制關係模式。主張拋棄所有人類與非人類群體之間的等級制,所有種族主義,性別歧視,階級歧視和人類中心的假設,以及男性優於女性,人優於自然的假設。提倡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的互相關懷。關懷是最起碼的道德要求。關懷要求平等關係,無論是關懷方和被關懷方地位都是平等的。關懷也要求關懷方與被關懷方角色的互換,正像男性應當意識到女性也需要被關懷一樣,人類也應當意識到在向自然索取關懷的同時,也應當關懷自然。關懷是一種德性,更是一種能力,自然一直在以自己的德性和能力關懷人類,面對自然,人類要補上的一課是“學會關懷”。
千百年來,女性講述了許多關於自然的故事,但聽故事者大多為孩童,小的時候,孩子們對這些故事充滿好奇,聽進去了,但當他們長大了,時間久了,便又忘卻了。所以,今天成人們也應當來聽女性的這些故事,把它們寫在書裏,記在本上,使更多的人能夠分享女性的自然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