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進入新一輪加息週期,無疑會帶動世界利率水準的提升。我國新一輪宏觀調控雖然初見成效,但是投資增長率、通貨膨脹率、經濟增長率仍然高位運作。中央宏觀調控部門在這輪宏觀調控中動用了各種調控手段和工具,但是,一個最重要的政策工具——利率沒有使用。究其主要原因,一是目前人民幣存款利率高於美元、日元等外幣存款利率。國際資金自2003年以來,在預期人民幣升值與獲取利差的雙重驅動下,大量流入我國,擴大了我國基礎貨幣發行與貨幣供應量;二是我國經濟的新一輪“過熱”具有很強的結構性特徵,既“冷”又“熱”,物價也是有“漲”有“落”,利率作為總量政策,對結構性的調控作用有限。
而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美國加息,很快改變了國際資金的流向。據報,今年上半年,由於預期美國加息,亞洲外匯儲備減少3500億美元。我國外匯儲備增長放慢,國際資金的凈流入已經非常低,人民幣升值壓力和基礎貨幣投放壓力大大緩解。而第二個原因實際上不是真正的理由,因為結構問題與總量問題是一枚硬幣的兩面。由於技術進步、民營經濟的崛起以及國際産業轉移的加快,我國經濟結構正進入一個快速變化期。一些産業,特別是支柱産業或新興支柱産業的快速發展必然引起總量變化;而總量的增長是由部分産業快速增長的緣故,不會是由所有産業同步增長所致。
真實利率為負值無疑會引發增長競賽,積累經濟泡沫,扭曲經濟,激發金融危機。低成本資金供給激發投資衝動、激發投機性需求,導致經濟泡沫化。“過熱”行業之所以能“過熱”,從供給端來看,是因為這些行業的經濟主體更容易獲得土地、資金以及政府許可等資源和條件。在國家實施宏觀調控後,土地、資金和政府許可等供給盤子趨緊;但配置方式沒有改變。過熱行業的這些經濟主體獲得這些資源的優勢依然存在,在對這些資源的爭奪中他們還是能勝出。因此“熱”的還會“熱”,經濟泡沫就會積累。而不具備這種競爭優勢的主體縱使有好的項目,卻更難獲得相應資源,經濟扭曲。銀根趨緊和真實利率為負值就會形成市場利率高於官方利率,於是,資金的控制者就有了尋租空間;對廉價資金的競爭必然會帶來資金供給的黑箱交易,滋生腐敗。
讓“人”而不是讓價格即“利率”去甄別真實的資金需求者和調節資金供求,長期下去,無疑是危險的。因此,我國必然擇時提高利率,加息將會觸動整個經濟體系的利益格局。
首先,加息衝擊金融體系。加息會惡化銀行資産品質,增加不良資産。我國從1995年以來一直降息,國內信貸佔GDP的比重翻了一番,由1995年的87.1%上升到2003年的166.2%。這説明中國經濟的發展日益債務化,融資方式也日趨間接化。加息之後無疑會加大借貸成本。目前貸款餘額達到180000億多元,加息1個百分點,會使借貸者每年多支付近2000億元利息。加息會使更多的企業背上沉重的利息包袱而陷入虧損,直接會使銀行資産品質惡化,增加其不良資産數量與比重,使本來被不良資産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銀行體系雪上加霜。據有關資料顯示,自四大國有資産管理公司剝離了19000億元不良貸款之後,中國四大國有商業銀行和11家股份制商業銀行近幾年不良貸款又增加到16000多億元,加息之後,這個數字還會有大的增長。
同時,加息會打壓資本市場。前幾年,我國政府不斷降息,並且增開利息稅,但是,居民儲蓄存款依然增長很快,股票市場低迷不振。加息後,企業間接融資成本提高,會更多地轉向直接融資。而社會資金因為加息會更多地流入銀行體系,股票市場上資金供求失衡,供小于求,股票價格會下降,股市會更加暗淡。
另外還會引起債券價格下降,銀行持有的債券資産惡化。自1997年以後,我國實行積極財政政策,政府發行了大量債券。而這些債券大多數為商業銀行持有,計有27000多億元。由於宏觀經濟形勢發生了變化,這些債券不再是香餑餑,債券市場大幅下跌。加息後,這種下跌會持續加大,銀行會遭受巨大損失。
其次,加息會改變投資結構。新一輪投資過熱的推動主體主要是地方政府和國有企業,銀行貸款主要是面向國有企業和政府市政建設的基建貸款。加息後,會增加他們的借貸成本,抑制他們的投資膨脹。大量民營企業(主要是中小企業)貸款歷來很難,宏觀調控中實行項目控制和貸款控制,他們又首先成為被控制的對象。如果宏觀調控依舊嚴格控制項目和貸款,同時又提高利率的話,那麼整個投資增長就會大幅放慢,經濟就易出現“硬著陸”。如果提高利率,同時對項目和貸款不進行“一刀切”的人為控制,以利率杠桿來甄別投資者和調節資金供求,真正的好項目不會貸不到款。提高利率只會把低效項目淘汰,優化資源配置,經濟就能實現“軟著陸”。
再次,加息利於消費合理化。加息無疑會使儲蓄存款者增加一筆利息收入,這些收入對於一般居民的消費影響是微乎其微的。加息對消費的直接影響主要集中在消費信貸這一塊。我國消費信貸主要是住房和汽車兩類商品。而住房和汽車是近幾年我國消費增長最快的,正是由於住房和汽車消費的快速增長,引發房地産、汽車、冶金、電解鋁等行業的投資快速增長,並且激發了房地産的投機性需求,引發了明顯的房地産泡沫。提高利率,使借貸消費者消費成本提高,利於平抑住房和汽車需求的過快增長,特別是利於擠出房地産泡沫,防止金融危機。(羅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