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世界上最難修復的鐵路在哪?我會告訴他,在朝鮮半島。由汶山至開城一段鐵路,全長27.3公里,朝韓兩國分工包段,自2000年開始動工修復,迄今已逾7個年頭,卻仍未能通車。
這段鐵路原是縱穿朝鮮半島南北的大動脈京義線的一部分。京義線南起首爾,北至新義州,全長499公里,完工於1960年。1945年8月下旬,佔領朝鮮半島北半部的蘇聯軍隊為防止戰敗投降的日本軍隊轉移人員和物資,在三八線切斷了這條鐵路。朝鮮戰爭後,南北軍事分界線西段南移,原在三八線以南的開城為北方所有,於是京義線中斷處也南移至汶山至開城間。
實現國家的重新統一,恢複國家南北大動脈的暢通,是三八線兩側人民一致願望。隨著內外政治形勢的變化,2000年6月,南韓總統金大中訪問平壤會見金正日,在國家分裂50多年後實現南北領導人歷史性握手,併發表旨在於實現南北和解合作的共同聲明。根據峰會精神,同年7月底朝韓在首爾舉行部長級會談,雙方就修復連接首爾和平壤的京義線達成協定。
2000年8月25日,南韓方面公佈了分界線以南至汶山長約12公里的鐵路修復計劃,準備用一年時間完成,並修一條與之平行的公路。9月18日,金大中親臨隆重的開工儀式。一年以後,汶山至都羅山站長約10.2公里的鐵路修復完工,餘下的僅剩軍事分界線附近一段。2002年4月,雙方又達成協定,修通東海沿岸南北鐵路線。
2002年8月,第7次朝韓部長級會談中雙方決定舉行軍事會議討論接通鐵路的軍事保障問題。9月,南北軍事會議決定雙方同時行動掃除埋在軍事分界線兩側的數百萬顆地雷,以保證修路安全,並立即行動。此後南北開始在軍事分界線非軍事區修路。
2003年6月,朝韓雙方在軍事分界線舉行象徵性的京義線、東海線接通儀式。這樣,到此時為止,在名義上南北鐵路修復接通工作大功告成,此後就是通車試運作了。但實際上,接通的僅是軍事分界線兩側各2公里的鐵路路段,此段以北至開城的鐵路仍未修通。
2006年5月12日,朝韓雙方舉行第12次鐵路公路連接工程事務性接觸,終於簽署協議,決定5月25日在西部京義線和東部東海線連接路段開通試運作列車。雙方商定,這天上午11時,在京義線將有一列火車從南韓汶山開向朝鮮開城,全長27.3公里;同時在東海線,也有一列車由朝鮮的金剛山站開往南韓的豬津站,全長25.5公里。雙方協議,南韓將向朝方提供車輛、設備和技術援助,幫助朝鮮完成其境內鐵路段修復工作。
去年6月,金正日會見來訪的南韓統一部長官鄭東泳時曾向業已卸任的南韓前總統金大中發出再次訪朝的邀請。金大中表示接受邀請。今年5月17日朝韓雙方就金大中訪北事達成協定,商定這次訪問將在6月下旬進行,為時4天3夜。據報導,行程一定,金大中立即表示,他希望搭乘業已試運作的列車,由南韓汶山乘列車穿過軍事分界線到達開城,從而完成另一次歷史性穿越。但是,朝鮮方面不同意,朝方建議金大中乘飛機前往平壤。據分析,金大中之所以堅持乘火車訪北,一方面是此舉極具象徵意義,有可能以另一次開創歷史的“破冰之旅”史冊留名;另一方面,這次旅行有可能使“試運作”變成南北正式通車,從而使南北關係實現飛越。而朝鮮方面認為,南北間正式通車條件尚不成熟。為此,雙方開始進行協商。
正在這時,5月24日,朝方通知韓方,取消原定5月25日的南北連接路段的列車試運作。朝方在一則廣播中稱,之所以作此決定,原因有二:一是兩國軍方還沒有為鐵路列車試運作採取軍事保障措施;二是南韓方面正在製造“不利於舉行這種民族活動的不穩定局勢”。
這樣,穿越軍事分界線連接南北的列車尚未啟動便熄火,停運50多年的鐵路依然靜悄悄。金大中的期望落空了,不過作為補償,朝方同意金大中6月27日至30日訪朝時“經陸路”進出朝鮮,至於具體的交通工具則需另行商定。6月21日,代表南韓方面同朝鮮政府就此進行磋商的南韓前統一部長官丁世鉉宣佈,由於朝鮮可能試射“大浦洞”2型遠端導彈,金大中推遲這次訪問。這樣,南北間通車便更加渺茫了。
連接朝韓的一段短短鐵路,修修停停,荊棘叢生,費時數年,仍難通行,它是朝鮮半島南北關係的縮影,也是其象徵。綜觀其起伏,至少可以使人體會到這樣幾條:
第一,朝鮮半島南北關係雖有長足改善,但誰統一誰這個根本問題仍未真正解決,它依然是南北雙方在處理彼此關係的核心考慮,其他一切都服務於此。
第二,朝鮮半島南北間合作交流已有相當熱度,但遠遠未達到一些人認為的“不可逆轉”程度,相反,它仍處於牢固的控制狀態,隨需要而定進止。
第三,在核心問題未獲解決之前,朝鮮半島南北間的一切交往在相當程度上帶有戰略和戰術選擇的性質,難以成為自為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