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開!”“開開!”兩個杭州人走進花店。
“開開”是杭州話“看看”的諧音。我也隨之走進花店“開開”。
店裏一個男孩,捧著4大束剛剛包紮好的花。今天是5月8日,母親節。我問男孩:人家都是給媽媽送一束花,你怎麼買4束?
他笑:這4束花都是給媽的,親媽、乾媽、後媽,還有未來的丈母娘。
我大笑:什麼什麼?怎麼會又有親媽又有後媽?
再一想,哦,父母離異,他隨父親,便有了後媽,但當然不會忘了親媽。
男孩小個頭娃娃臉,架一副故作老成的黑邊眼鏡,哈利·波特似的可愛。也許他是魔術學校畢業的,一下變出4個媽。
我説有媽就有幸福,你有4個媽就比人家有4倍的幸福。
“哈利·波特”笑:對!尤其是沒飯吃的時候,到哪個媽那裏都有飯吃。還有,過年的時候,4個媽那裏我來回跑!
旁邊有人買花,包裝紙也要南韓的皺紋紙。“哈利·波特”只用普通的包裝紙:送給媽要實實在在的。否則媽一看花很高興,再一想我花了很多錢,就心疼了。
媽心疼,做兒子的就會心疼。4個媽心疼起來,做兒子的疼得過來嗎?
看著“哈利·波特”擁抱著4束花走出去,真正的是護花使者呢。不過這位護花使者護的不是情人,而是母親,是世界上最應該呵護的人。
又有一位買花的中年女性,連花瓶一起買。我看她把一支支花插進那麼大的玻璃花瓶,我説這怎麼拿,好重呵!
她説:給媽送花要實惠,這樣送過去,一去就可以擺上媽的桌子,省得她再臨時去找花瓶了。
一位時尚女孩要花店給她在花束上打上最貴的大蝴蝶結。她打開一隻窄長的漂亮錢包,亮出一厚疊人民幣,又拿出一張信用卡在店主眼前一晃:哪束花最好買哪束,這是送媽媽呀!
我想起英國某文化團體在102個非英語國家對4萬人作了調查,得出10個最喜悅的英語單詞。排名第一的單詞是:mother,母親。
門口匆匆走進一女子,要花店給她母親送花。幾點送?花店問。“第一時間送!”她説,那口氣好像軍令如山倒。她説她已經晚了,應該今天一早就讓媽媽看到她送的鮮花,讓媽媽看著鮮花一天都高興!
我看花店的一疊母親節送花的預訂單,差不多都別著一張寫好的賀卡。祝健康,祝快樂。剛才進門就下軍令的女子,在卡上寫:祝媽媽快樂每一天!就是説,不僅僅母親節快樂,還要快樂每一天!女兒想得真週到。怪不得人説女兒是媽媽的貼身小棉襖。
也有的祝母親越來越美麗。兒女眼裏,母親是最美好的;母親眼裏,兒女是最可愛的。記得在一個李肇星的記者招待會(還是新聞發佈會?)上,有記者問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就是形象還不夠理想(大意),李肇星説:我母親不這麼認為。
沒有比這更妙的回答了。
帶著愛看世界,世界更美麗更多彩。
我問一位正在買花的小夥子:你不在花束裏放張卡嗎?他愣愣地問:卡?什麼卡?我説賀卡。他説:我還以為你讓我在花裏插張信用卡呢!現在老爸老媽都過得很好,我要是給他們信用卡他們一定會扔還給我。媽總是首先為我想的。
我看著店堂裏一束束正在包紮的康乃馨、百合花。都説愛情是永恒的主題,是寫不盡説不完的。那麼,母愛呢?難道母愛不是最感天動地的?那麼對母親的愛呢?難道對母親的愛不是最地久天長的?
如同沒有哪兩段愛情是完全重樣的,也沒有哪兩段對母親的愛是重樣的。
也沒有哪兩束花是重樣的。
這一束,用綠的文竹配的牡丹,真像一位雅靜、聖潔的母親。這一束,白色滿天星配著粉色康乃馨。花店員工一邊包紮,一邊説:康乃馨,就是又健康又溫馨。他的左耳戴著一隻好看的大耳環。
我問:那麼母親節送馬蹄蓮有什麼講頭?
大耳環説:大家都這麼講,就這麼講了。
我説那麼這種大葉子是什麼意義?
他説這就是一心一意。
那麼這牽牛花呢?
他説這就是感謝母親。
為什麼牽牛花就是感謝母親?
他説:本來也沒什麼意思。講的人多了,就有了意思了。好像魯迅説的,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了。
我好像還有很多“為什麼”,但他説他現在沒時間和我解釋。店堂裏打開一張杭州地圖,幾個送花的小夥正看著地圖找路線,好像一場鮮花大戰。“這三束一路送,卡片不要弄錯!” “天目山路那束快點送!”“這幾束要澆點水!”“這一條路四束花不要弄錯!”“這束送幹休所的,這張卡別上!”“這束花是送外婆的,也是幹休所這條路上的。”
母親節,想到母親的母親了,這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愛,是衍生的,延伸的。店裏預訂的花束,也延伸到店門外兩側,各放著十來束花。我想起汽車展上的車模,這裡好像鮮花模特,花模。
人生要感激的很多。譬如母親,譬如鮮花。
這一天的鮮花都屬於她——母親。
上了計程車。車里正在播放交通臺的母親節特別節目。主持人讓聽眾用“慈母手中線”來對下聯。看誰對得好。
杭州和煦的風,正在把子女們的愛送給慈母。
譬如那個有4個媽媽的男孩。
晚上打開這天的《每日商報》,頭版報道杭州百貨大樓外墻上,密密地貼上了祝福母親的賀卡。右邊百貨大樓的廣告上,在“母親節快樂”的字樣旁,醒目地寫著:生活是感恩的。
今年的5月8日,同時還是另一個全人類的生日。歐洲稱5月8日這一天為勝利日——二戰歐洲戰場勝利日。1945年的5月8日,歐洲有多少母親,急盼著兒子歸來。歐洲還有多少母親再也盼不到兒子歸來。光是在波蘭,蘇聯紅軍犧牲了68萬。68萬悲痛的母親呵!
在一個和平的吉祥的母親節,真覺得對生活,對一切為和平付出的人們,充滿了深深的感恩!
第二天,走過一家肯德基,門上貼著可愛的字樣:媽媽最漂亮。附近一家玩具店裏,一隻穿著迷彩服戴著迷彩帽的毛毛熊,雙手舉著一塊牌,上面寫著:NO WAR——不要戰爭!
(本文寫于去年5月8日,既是母親節又是二戰歐洲戰場勝利日。是作者在杭州的所見所聞所感。今年的母親節是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