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媒體報道,有一家醫院,公然盜取已經全身麻醉而人事不省的患者的骨髓,而且,並非單個醫生所為,是當著在場那麼多醫生的面,下手麻利,並有意將留在患者身上的針眼兒消除。面對無辜患者,醫生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而集體犯罪,實在是聞所未聞。
醫生趨利而將患者當成了搖錢樹,置患者的生命于不顧,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前有哈爾濱的天價藥費、後有宿州患者眼球事件,緊接著又有江門新會區140多名醫生集體吃回扣的事情暴露,我已經是見多不怪。懸壺濟世,白衣天使,本應該是救死扶傷的醫生的形象,從來沒有如現在這樣斯文掃地,跌落到如此地步。
瀋陽的奉天醫院“盜骨髓”,讓我想起當年京劇泰斗侯喜瑞先生唱過的一齣老戲,叫做《盜禦馬》。當年,竇爾墩下山盜禦馬的時候,還需要喬裝打扮一番,而且要趁著無月的黑夜暗地裏躲藏,最後,還要“我這裡將薰香暗暗地點上,薰倒了看馬的人料也無妨。”如今我們的醫生“盜骨髓”,卻已經進化到比竇爾墩還要簡單而公然,長驅直入,不管不顧,連一柱薰香都不用遮人眼目的地步了。
過去老北京有家叫萬全堂的老藥鋪,最早開業在明永樂年間,比有名的同仁堂的年頭還老,堂中有一幅有名的抱柱聯,叫做:修合無人見,存心有天知。這副對聯,一直到解放以後還挂在藥鋪的堂中。那時的藥鋪和醫生,也講究賺錢,但更講究醫德,什麼叫做“修合無人見,存心有天知”?就是説要有敬畏之心,即使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坐堂的大夫給病人看病,藥鋪的夥計給病人抓藥,也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更何況你所做的一切,老天爺長著眼睛呢。這就叫做醫德。現在,不講究了,可怕的是,不是一個醫生不講究,而是那麼多醫生,都不講究了。天都不怕了,就是老天爺,哪怕拿著沾滿著患者鮮血的錢,也不覺得扎手了。這樣的墮落,該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自古以來,人們是將良醫和良相等同來看待的,也就是説,醫生從來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都是至關重要的,醫生是濟世療傷的一種依靠,是世道人心的一面鏡子。
對醫德的滑坡,僅僅將板子打在醫生的屁股上,其實也是不公平的。因為社會整體的道德滑坡,是有目共睹的,醫生只是我們全社會道德鏈中的一環。如果整個水系被污染了,水裏的魚就都難得乾淨了,誰能夠説醫生本來不也都是好魚呢?如果我們每條魚,都在污染的水域中自顧自而且自得其樂的暢遊,才是可怕而可悲的。我們有時已經見多不怪,我們有時已經熟視無睹,我們有時已經麻木不仁。要不,為什麼一個醫生拿著針頭去盜骨髓,在場的那麼多醫生的眾目睽睽之下,卻沒有一個醫生吭聲呢?如果我們也是在現場者,我們會不會也是這樣,在金錢與利益面前失語?道德成為了一隻脆弱的小鳥,一下子就被金錢和利益所擊中?無可奈何,在劫難逃?只能搖起了白旗,像降落傘一樣,帶我們墜落在道德滑坡的爛泥塘之中?
我想,這才是瀋陽的奉天醫院此次上演的“盜骨髓”這齣戲,給予我們最大的思考。否則,頭疼治頭,腳疼醫腳,下一次,不知又會冒出哪一所醫院,哪一個醫生,上演又一齣令人瞠目結舌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