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秋天的來臨,隨著新加坡再現一例非典患者,人們非常關心:北京會不會再次爆發非典疫情?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已經築起了堅固的預防大堤?
小湯山醫院:裏面正在裝修
9月15日,我們站在北京小湯山醫院門口,靜靜地注視著這個被稱為特殊時期的“戰地醫院”。有人説,美國人面對“9·11”之後的世貿中心廢墟沉思,小湯山也註定成為一代中國人最深層的記憶。
我們向村民們打聽小湯山醫院,每個人都會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瞟向我們:“去那裏幹什麼?非典已經過去了!”今天,距離小湯山非典定點醫院竣工是144天,距離小湯山醫院隔離病區全部關閉是92天。但是,村民似乎還有忌諱。
中秋節剛過,從北京的六大建築公司抽調來的部分工人,到這裡修繕小湯山醫院。院方被告知,如果北京一旦再發生50人以上的SARS疫情,小湯山醫院可能將再次啟用。
繼6月20日,最後一位非典患者從小湯山醫院治愈出院,21日,醫院對病房、醫療設備進行徹底消毒,並派專人將所有治療資料輸入數據庫。22日,這家世界上最大的非典專科醫院正式被北京市政府接管。如今我們來到這裡,醫院門口仍有手拿對講機的哨兵,他們身上依舊別著“隔離區”字樣的胸牌,直挺地站在哨位上。他們拒絕我們進入,阻止我們拍照,在提過幾個問題之後,他們讓我們迅速離開這裡。
“裏面在裝修,除了工人,一概不得入內。”衛兵説。
五六個工人也被告知不得入內,他們拉的一卡車鋼筋只能卸在門外,因為工人名單中沒有他們的名字。
在小湯山醫院附近擺水果攤的楊大嬸説,即使在非典最嚴峻的時候,為了生計,她也每天出來擺攤,醫院裏發福利,都從這裡進貨,所以生意比現在好些,但那時人與人之間充滿了猜忌,她做生意時距離顧客很遠,不願意跟人多搭訕。
對於今冬明春是否可能發生非典疫情反彈,她也再三追問筆者,真的還會有非典嗎?見我們無法回答,她又反過來安慰我們:“即使非典真會反彈,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最難的時候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昌平區興壽鎮醫院:至今不接收發熱病人
沿小湯山醫院東北方向行駛7公里左右,就是北京市昌平區興壽鎮醫院,院內略顯清冷,在院門前,有個類似“前臺”的方桌,這個設施是非典時期設立的,院裏派專人值班。該院院長徐樹旺説,衛生院的經營狀況似乎並沒有完全從非典的陰影中走出來,鄉民依然對衛生院存在著一種畏懼心理。由於醫療條件和確診水準有限,他們現在也不接收發燒病人,只承擔發熱門診的接待功能,一旦遇到發熱病人,只能將其送往附近的二級醫院———昌平勝利醫院。
為了提高醫護人員的自我防護能力,醫院組織全體醫護人員進行了預防非典、加強自我防範的培訓。10月1日以後,院裏負責發熱病人接待工作的人員將一律穿上隔離防護服,以抵禦隨時有可能復發的疫情。
北京長途汽車站:等上級通知就是了
9月16日下午兩點,我們來到德勝門外長途汽車站。
車站正在裝修,一片叮叮噹當的敲擊聲。
大廳內的衛生狀況與這個二級汽車站的稱號相距甚遠,果皮隨意丟在地上,沒有見到一個保潔員在清掃,離乘客休息室10多米處的廁所傳來陣陣惡臭的氣味。
大廳的調度室旁,非典時期用於測量體溫用的紅外線測溫儀靜靜地守候著,有一段日子沒有使用了,加上沒有任何遮蓋物,測溫儀上落了一層灰。
我們向汽車站的負責人詢問,對可能復發的非典是否有所準備時,該負責人告知,他們不需要有什麼準備,等上級通知就是了。
候車大廳外,一輛大型客車正整裝待發,司機旁若無人地“啪”地吐出一口唾沫。
據有關專家介紹,隨地吐痰不僅污染環境,還是傳播非典的重要途徑之一,眼下非典並沒有離我們很遠,而隨地吐痰的頑疾又回來了。
薊門裏招待所:從沒看見服務員消毒
9月16日,薊門裏招待所。
由於地段繁華,這裡常年人滿為患。招待所只有一個通風口,那就是位於一樓的大門。地下室裏昏昏暗暗,散發著霉味。兩台風扇不停地吹風換氣,可是相對於這個有著十來間小屋、筒子結構的地下室來説,一個通風口顯然不夠用。今年四五月份非典最嚴重的時候,這個招待所依然在營業。
我們以住客的身份詢問服務員招待所的衛生情況時,服務員説這裡每天都堅持消毒,而當被要求看看所用的消毒劑時,服務員坐在椅子上不再説話。
一位住客説,他在這住了快兩個星期了,從沒看見服務員消毒,如果再次出現SARS疫情,這裡肯定又措手不及。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不會重蹈覆轍
SARS曾在這裡留下過深深的烙印。這個醫院先後有93名醫護人員被感染。4月中旬,人民醫院收治的SARS病人突破百人。4月24日淩晨,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成為北京首家被整體隔離的醫院,5月17日解除隔離。
9月17日,我們來到這裡時,只見大門兩側分別豎著兩塊牌子,一塊是北京市衛生局在5月26日發的“關於實行實名制的緊急通知”,另一塊是非典期間“北京大學人民醫院門診患者就診流程表”。除了它們還留有一絲SARS的記憶外,一切都顯出幾分嘈雜。這座有85年曆史的綜合性醫院緊臨北京二環路,現日接待門診量仍達到四五千人,有很多人從外地趕到北京看病,我們不時發現有人在醫院門口隨地吐痰。
北門旁邊的側門,是供患者出入的“測溫門”,上面的紅色數字還在不停地跳動,只是數字維持在26攝氏度到30攝氏度之間,身邊的門衛説:“這個‘測溫門’早在7月份就停了。非典過去了,這就是個擺設。這裡的“發燒門診”已經取消,但患者在各個科室候診時,護士都會給每人測體溫,如果在37.2攝氏度以上的患者,就會篩選到分診處。”
醫務處的高處長介紹:“各門診部的測量體溫我們是堅持在做的,因為隨著秋冬季節到來,院裏現在很重視對非典的預防工作,我院所有醫務人員都要求注射了流感疫苗,每個病房也都設有了‘檢疫床位’和‘隔離床位’。醫院實行嚴格的實名制,進行詳細的門診登記,到9月22日,分診處將加設“呼吸道科室”,所有發燒和有呼吸道疾病的患者,將到篩查門診就診,並且要保證有獨立的流程,跟主樓分開交費、化驗等。面對以前的教訓,我們不會重蹈覆轍。”
張成福教授:要意識到公共衛生的危機
“防止SARS疫情再次出現,首先要意識到公共衛生的危機。”9月17日,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張成福在接受採訪時説。“公共衛生系統應該包括全民的醫療保健體系、醫療救助體系、疾病預防控制體系、執法監督體系、公共衛生的應急系統。比如我們現在提倡市民注射流感疫苗就是屬於疾病預防控制體系的,目的就是為了降低SARS的發生概率。”張教授説。他還指出,目前法律監督體系方面有時會出現“無法可依”、“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的情況,應加大這方面的力度。
但我國公共衛生體系還存在一些問題,比如醫療衛生體制方面,我們目前的體制急需改革,它已經落後於我國社會發展的步伐,嚴重落後於市場經濟體制,可以説還是計劃經濟的産物,它已經不能滿足廣大人民群眾對提高公共衛生的要求。我們以前在公共衛生方面的投資佔國民生産總值的比例不到4%,而印度在這方面的投入佔到了5%,所以政府以後應該加強這方面的投入。 (于淼 冷淑華 龔淑萍)
《工人日報》2003年9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