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的辦公桌對著窗外的步行街。步行街是朗伊爾賓的中心,連著銀行、郵局、超市、酒吧和圖書館,當然也包括麗芙所在的斯瓦爾巴德郵報。鎮上的人從窗口走過,經常會跟在辦公室裏忙活的麗芙打招呼,問她又有什麼新鮮事。麗芙喜歡這種親近,更喜歡星期五的步行街上,三五成群的鄰居們每人捧著一份《斯瓦爾巴德郵報》讀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前幾天到斯瓦爾巴德總督府拜訪,聽説郵報要到駐地來採訪,看看科考隊這次來有什麼新任務。搞新聞的不甘坐等,我們決定主動登門,到這份當地最大的報紙探個究竟。
8月9日上午第一次去報社,只有秘書在,説編輯部的人要11點才上班,留給了我們記者麗芙的電話。中午把電話打過去,聽得出麗芙很高興:“來吧來吧,非常歡迎你們。”
我們顯然成了送到府的“獵物”。剛開口説第一句話,麗芙就拿出一個小本本,開始飛快地記錄,並反覆要求確認我們説到的兩個數字。臨時充當翻譯的植物學家楊永平提醒她,這次被採訪的人是她自己,她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颺颺手,好像要把窘迫從空氣裏趕走。
斯瓦爾巴德郵報是份週報,在朗伊爾賓編輯和排版,在特洛姆瑟(TROMSO)印刷,然後用飛機運到島上來。編輯部不大,兩名記者、一名編輯和一名兼職的秘書,用麗芙的話説:“我們這兒一共3.7個人。”她雖然不知道郵報是不是世界上最小的報紙,但她很肯定地説,這是世界上最北端的報社。
挪威是報紙的天堂,450萬人口擁有170多份報刊,僅65種日報的發行量就達230萬份,還不包括《斯瓦爾巴德郵報》這樣的報紙。麗芙告訴我們,挪威地廣人稀,報紙很多,往往一個村莊或一個社區就辦一份報紙。郵報能穩定地發行3000來份,很受讀者歡迎,這讓她感到很自豪。根據1998年的官方統計,整個斯瓦爾巴德群島一共也只有2591人,也就是説,這份純地域性的報紙,影響已經超越了所報道的對象。
除了報紙本身的內容吸引人,挪威的發行系統收費很低,對大報小報一視同仁。24個頁碼的《斯瓦爾巴德郵報》賣15個挪威克朗,約合人民幣16元,其中1/3是廣告,這足以讓郵報小有贏余。
54年前,在一家慈善機構工作的瑞德 K 奧爾森創辦這份報紙時,主要讀者是當地的礦工,報紙的內容大多是些笑話、漫畫和歌詞。現在的報道範圍當然大大擴展了,除了採礦,旅遊和科學研究成為報紙新的兩大主題。“很多人説小報不好辦,我不這麼看。可報道的內容非常多。”不過麗芙對郵報在科研方面的報道不是太滿意:“科研報道的對象不只是尤尼斯大學,不只是新奧爾森科學城,我想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前些天,綠色和平組織的一艘船開到這裡的煤礦,成員們鑽到地層深處的掌子面上,打出橫幅“反對在斯瓦爾巴德採煤和用煤”。這張照片登在8月9日出版的郵報上,是這一期的封面報道。“實際上他們掌握的數據並不準確,在朗伊爾賓,冰川的確在退縮,但在別的一些地方,冰川卻在生長,如比説在挪威大陸。”麗芙大概覺得自己未能把這些準確的科學觀測數據報道出去,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問起郵報什麼新聞在當地最受關注,“那當然是北極熊!”麗芙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轉身從裏間拿出一大摞報紙,一篇一篇指給我們看。近年來北極熊在斯瓦爾巴德最駭人聽聞的事件發生在六七年前,兩個外地來旅遊的女學生在機場附近的鎮上遭遇北極熊,一名女生不幸身亡。這件事在當地留下的影響非常深。一直到現在,沒背槍外出的遊客都會經常受到警告,説最近有兩個外地人被熊追得到處亂跑,有的乾脆説剛有兩個人被熊咬死。實際的情況是,近來沒出現過北極熊傷人的事,但今年一月,在斯維亞有個年輕人到一間久不住人的房子前去敲門,結果敲出兩頭熊來,驚慌失措的年輕人拔槍自衛,終於熊口逃生。後來又有三頭熊跑進巴倫支堡的一戶人家,把整個屋子都給毀了,最後州裏被迫出動警察,將北極熊一家三口全部射殺。郵報記者目擊了整個行動,“當時他拍照的時候,離熊大概只有20米。”
中午給麗芙打電話的時候,是在朗伊爾賓博物館。博物館的管理員以為我們要接受郵報的採訪。“是嗎?”小夥子揚起眉毛,分不清是羨慕還是讚許,“那麼我能在下周的郵報上再見到你們。”在讀者的心目中,郵報和自己的距離不到20米。
人民網 2002-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