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民大學性社會學研究所潘綏銘教授帶領36名研究員,歷時一年,進行了一次全國範圍的隨機抽樣調查。在全國城鄉60個地方對3824位20歲到64歲男女的性生活狀況進行了了解,得到的結果是:在已婚或同居的男女中,每個月連一次性生活都不到的人超過1/4(28 7%);在最近的一年裏,連一次性生活都沒有的則佔6 2%。網上已經出現的調查結果説,中國男人平均到37歲就只能保持每年一次的性能力。
而中國性學會常務理事、性醫學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廣東省性學會副會長朱嘉銘教授在性醫學專科門診的記錄也表明,在性功能障礙的患者中,男性的比例遠遠超過女性。於是,有人“聳人聽聞”地提出,中國社會進入“無性婚姻”時代。
近日,我們就“無性婚姻”問題組織了相應的調查採訪,目的是想讓社會各界重視和關注這一有悖自然的婚姻現象。如果您對這個話題有什麼想法,歡迎來信發表意見。我們將在本版選登部分讀者的來信,並請有關專家談談他們的看法。敬請繼續留意。
調查一:競爭壓力奪走男人“性趣”
吳女士和丈夫同年,今年均沒到40歲。然而,吳女士卻説,和丈夫已經有兩年沒那種事了。
她説:我們仍然同床共枕,甚至基本上是同睡同起。沒有性生活的原因,緣于丈夫工作的變動。3年前,他辭去公職開了一家廣告公司。雖然此前已作好了面對一切困難的準備,但他仍然感到壓力很大。為了讓老婆孩子過得好,為了使自己老年有保障,他一天到晚拼命工作。
其實他的生意還不錯,這幾年不但買了兩部車,還買了好多種保險,每年年終也給我一大筆錢做家用。但也許是缺乏“商人的神經”吧,所以他每天都心事重重,心情極度緊張,以至出現了陽痿。為了掩蓋自己的不行,他乾脆就不再幹那事了。我有幾次開玩笑説他“有問題”,他總是説“沒那回事,主要是太累了”。還説這是創業的代價,並列舉了我們幾位事業有成的朋友,説他們創業之初都付出過這種代價,暗示我不要太計較。
我當然能夠體諒他,而且我也是一個有理智的人,也願意為他的創業付出代價。但我始終擔心這樣下去對他和我的身體都不利。前不久我在美容院做美容,聽旁邊的人説沒有性生活的女人會膚色暗淡並容易長斑。我馬上就聯想到自己……
宋女士比丈夫小近十歲,現在還不滿三十。她説一年多來,她基本處於“無性婚姻”狀態。
她説:我丈夫是一家國企的副老總,主管著一個相當大的工程,工作壓力可想而知。加上他上進心很強,去年又考上了EMBA。接到入學通知書後,他對我説,你把我的書房收拾一下,找人來給我安一張床,我今後就住書房裏,免得看書晚了進臥房打擾你。現在,他睡在書房已近一年,我心裏總不是個滋味。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就問他是不是厭惡和我在一起?他不解地問我是怎麼回事?我鼓足勇氣説,你不覺得我們現在像鄰居而不像夫妻嗎?他是聰明人,當然明白我説什麼,還馬上道歉説自己忽視了家庭生活。但同時又要求我給予理解,説現在職位競爭很激烈,他不趁年輕搏一把,今後將會後悔一輩子。
我告訴他我支援他的事業,但我也告訴他,我很渴望同床共枕的夫妻生活,哪怕我們什麼都不做,但半夜醒來看到丈夫在自己身邊起碼感到踏實。從那以後,他又睡進了臥房,但我們仍然是“和平安睡”。宋女士説,她之所以接受採訪,是想借媒體告訴丈夫:懂生活的人享受生活的過程,完全無視“生活過程”而去追求“美好結果”,是一種愚蠢的人生選擇。
調查二:燈紅酒綠擊倒男人“雄風”
38歲的夏女士最近離婚了。她説:有一種男人,就是喜歡在燈紅酒綠中與一幫人泡在一起神侃,我的前夫就是那種人。
我們5年前從內地調入深圳,我丈夫在一個機關做一個小頭目,有一點小權力。最初有人求他幫忙,常請他到酒樓坐坐,可他這一“坐”就上癮了。沒有人請的時候,他就顯得坐立不安。後來在深圳呆久了,他的圈子越來越大,變得每天都有應酬,而且常常應酬到夜裏兩三點才回家。我因為擔心他在外面出事,總是睡不著,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他卻往往倒頭便睡,想聽他多説句話都不可能,更別説溫柔體貼了。
有一段時間,我懷疑他有外遇,便想法子做了些調查。結果發現他一般都是和一幫朋友在一起,先是喝酒吃飯,然後或是打麻將或是再泡酒吧,直至深夜。我覺得他這樣過得太無聊而且影響身體健康(這幾年他不但患上了脂肪肝,而且還成了B型肝炎病毒攜帶者),便勸他換一種生活方式。但他卻説:“一個男人沒有朋友怎麼會有江湖地位?朋友間不交流怎麼能加深感情?現在是社會轉型期,誰知道哪天自己會碰到什麼難處?有了難處再來交朋友就晚了。”我不認同他的歪理,但也沒有能力説服他。
由於天天挂心丈夫,我幾乎沒有一夜能睡個安穩覺。時間長了,我終於患上了失眠症。他為此“愧疚”地向我提出:為免半夜驚動我,他搬到另一間房裏睡。於是,我們便在過起了婚內分居生活。半年前我提出離婚,他開始有所觸動。下班後也儘早往家趕,並主動和我親熱。但情況很不好,最初他常常早泄,後來還發展為陽痿。他很沮喪,我也心煩。起初我還陪他去治療了一段,但不見效。慢慢地,他又沒心思在家了,又恢復了他喜歡的夜生活。這回兒,我便堅決和他分開了。
調查三:“字條夫妻”感情疏遠
年逾40的張女士説,她與丈夫做了近3年的“字條夫妻”後,終於也離了。
她説:“我是開咖啡廳的,最多時開了3家。那時真的是從早忙到深夜,回家都累得趴下了。而我丈夫是上行政班的,晚上即使有應酬,第二天也必須7:30齣門。所以我們只能靠字條交流——我深夜回家,他往往會給我留張條子,説他是幾點睡的,要我回來後趕快睡覺之類。而我早上起來,他早就上班去了,於是我又在枕邊給他留下一張字條,寫幾句上班時碰到的趣事,並作些家務安排。起初,覺得這樣的生活還挺浪漫和有意思。但漸漸我發現他對我越來越冷淡了,而且表現得非常暴燥和焦慮。偶爾我們在家,我主動向他示愛,他卻裝傻。我將這一苦惱向一個做心理醫生的熟客談了,他建議我改變一下生活狀態,恢復正常的生活。記得他當時説了一句話讓我特別吃驚——“男人是需要性關懷的,女人也一樣。我第一次和你交談時,就感到你缺乏性愛的滋潤”。此後不久,我下決心賣了兩家店,我丈夫沒有表示反對,反倒支援我説:“生活本來就不需要那麼風風火火。”
採訪手記:捍衛身體的享受權
當我就“無性婚姻”這個話題進行採訪時,表示願意接受採訪的大多是女性。正處於“無性婚姻”狀態的太太們,大都對自己的處境表示理解———雖然她們都承認心中有失落感。而那些處於“性福”之中的女士,則往往對我們提出的這個話題表示驚訝,對處於這種婚姻狀況的當事人表示很不理解,而且表示不能容忍。一位女士甚至激動地説:現代人必須捍衛身體的享受權!
然而,“無性婚姻”並非僅僅是事關“身體的享受”的問題。據性醫學專家朱嘉銘教授説,壓制人體自然的性需求,會導致當事人心理失衡,性格怪異,甚至會患上神經症。嚴重者還可能出現身體其他功能的失調,影響身體健康。
部分現代人在埋頭追求成就的過程中,往往執著到出現了自虐傾向——他們拿健康做賭注,無限地超時工作、大量地應酬、大碗地喝酒……為此,我們不時都會聽到某某英年早逝的不幸消息。他們把溫暖的家當旅館,最後導致夫妻、父子(女)或母子(女)感情疏遠……等到這些結局出現的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這,難道就是現代人的聰明選擇嗎?
(為了保護當事人的隱私權,本專題所涉及的人物均用化名。)
《南方日報》 2002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