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處死俄克拉何馬特大爆炸案的元兇麥克維引起世界關注,但麥克維死前在監獄裏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子,他是一種怎樣的心態,人們無從知曉。好在與麥克維一同關在特裏霍特監獄死牢裏的死刑犯戴維 哈姆爾把他眼中的麥克維用日記的形式記錄下來,麥克維最後幾個月的監獄生活終於大白于天下。
美國惡魔無處不在
1月21日:麥克維的死期是5月16日,這天過後,被聯邦法院判處死刑的白人就只剩下我和達夫了,我們成為“白人壞孩子的象徵”。在這個充斥著種族歧視的死刑制度下,政府需要將幾個白人判處死刑以顯示這個制度的“公正”。因此,即使我們有獲救的機會,機會也是非常非常小的。
2月11日:今天發生的對我們這些犯人有潛在影響的新聞是,麥克維給《俄克拉何馬人報》寫了一封公開信,認為他被處死的過程應該進行電視直播,而不是通過閉路電視只讓一部分人觀看。只有這樣做,對爆炸案的死難者才是公平的。
在美國,關於死刑的爭議非常廣泛。對那些支援死刑的人來説,麥克維及其罪行就是最好的説明,但反對死刑的人卻無法從麥克維身上找到廢除死刑的足夠的理由。麥克維成為世界上最著名的死刑犯。事實上,連爆炸案的部分倖存者和死難者的家人也不支援死刑,他們寧願他在監獄裏度過余生。
2月19日:今天下午通過電視,我看了布希總統在俄克拉何馬城爆炸案紀念碑上的講話。太灰暗了!紀念的主題是“惡魔的行為”,也就是説,麥克維製造的爆炸案是如此恐怖,破壞力如此巨大,造成如此大的傷害。我一點都不否認這是事實,我只想問一句:人們是否意識到在謀殺這個惡魔之外,還有戰爭這個惡魔,艾滋病這個惡魔,虐待兒童這個惡魔!在現在的美國,惡魔無處不在!
成了供人參觀的動物
2月28日:麥克維和我的牢房在同一層樓上,我們中間相隔三間牢房,距離只有25英尺。我們每天都有機會談話。我對他的行為不理解,也不想試著理解,我恨他犯了這樣的罪,讓那麼多無辜者遭難。但我不會去評判他的好壞,畢竟我沒有處在他的位置。
麥克維和我都在等待死期的來臨,正因如此,我們擁有共同語言。我們談論的話題五花八門,我從中了解到他的童年,他的中學生活,他的從軍之旅,海灣戰爭、殺戮、家庭、政治、書籍、最後的希望和抱負,還有等死這個現實。我並不認為麥克維是個惡魔,當然我知道他做了只有惡魔才會做的事。
3月12日:今天我早早地醒了,通過門上的小窗戶,我看到一群遊客緊張地聊著什麼從我的牢房門前走過。他們看我了一眼,眼光立即移開。他們是來“參觀”麥克維的。能有機會一睹麥克維,這些人一定付了大錢。最近幾天,來“參觀”麥克維的人越來越多,你只要仔細聽,就能聽到“遊客”提到麥克維的名字。
麥克維還有幾週就要被處死,這些心靈扭曲的人竟然有心思來個“死刑之旅”!我們是人,我們是死刑犯,但不是展臺上誰想看就看的動物!
麥克維是美社會的“興奮劑”
3月15日:今天的新聞是,當地的學校官員宣佈2001年5月16日放假一天,因為要在這天處死麥克維,鋻於交通和安全等問題,以及可能會發生的暴力事件,學校就關門大吉。
這條消息引起了全國性的關注。校方的這一決定再度表明,麥克維一案面臨著怎樣的外部環境。“今天不用上學!男生們,女生們!今天是死刑日!”
3月22日:美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今日美國報》對公眾對處死麥克維的反應進行了深度報道。一家當地餐館推出一道新菜,名為“特別死刑”。動物權利保護組織PETA給特裏霍特監獄寫信,要求麥克維的最後一餐中不能用動物的肉!
3月30日:美國各媒體對麥克維一案狂轟濫炸。一本根據對麥克維的採訪寫成的書《美國恐怖分子》的部分章節被提前曝光,美國各電視臺也在讓觀眾重溫俄城爆炸的恐怖畫面。麥克維的死期一天天臨近,他再一次成為全美國最痛恨的人,美國人的頭號公敵。我知道,麥克維之死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麥克維對這一切似乎毫不在乎。他甚至贈給我一本《美國恐怖分子的》複印件,徵求我的意見。我只是稍微翻了翻,便發現該書的很多內容與麥克維向我講述的東西相矛盾。
4月14日:在美國司法部長宣佈處死麥克維的過程將通過閉路電視傳播到俄克拉何馬城,供受害者的家人觀看時的第二天,特裏霍特監獄的“死刑觀察”牢房新裝了錄影機,將那些即將被推進刑室的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在特裏霍特監獄,這樣的牢房共有三間,現在,麥克維和加爾扎佔去了兩間。
4月19日:今天是俄克拉何馬城爆炸案6週年紀念,各媒體都將這個日期與美國歷史上的一些最臭名昭著的日期相提並論。麥克維是一個複雜的人,即使再過3周就要被處死,他還是非常關心自己的形象、他的歷史地位以及媒體怎麼看他。麥克維希望人們把他看成是一個有主見的人,做了一件以前誰也沒有做過的事。
美國人真的病了
4月23日:今天的新聞將我氣得發瘋。當地的商人們竟然想出了銷售T恤衫、鈕扣和其他紀念品來紀念5月16日這個處死麥克維的日子!關於這些商人的故事多次出現在電視和報紙上。我不明白這些人竟然想從這麼一件事上賺錢,我不理解會有人購買這樣的東西作為紀念品。看來,美國人真的病了。
4月26日:今天上午,在犯人娛樂室,我與麥克維一起呆了兩個半小時。再過20天,他就走向另一個世界了。我的感覺和思維非常混亂。在我眼裏,麥克維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並不是惡魔。是的,他做了只有惡魔才做出的我永遠也不能理解的事。但他已經後悔,對他做的一些事表示了歉意。他感覺到沒有誰會接受他的這份歉意。
5月4日:我與麥克維在一起呆了幾個小時,他很少開口説話。在我看來,他更像一個執行自我選擇的任務的戰士。他的心情很輕鬆,目前被關在單人牢房,他把屬於他的東西都送給了別人。牢房裏很熱,但他把牢房整得很乾淨,像在軍隊裏一樣。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麥克維只挑蔬菜吃。我問他原因,他説他希望自己的遺照看上去像集中營的受害者。
5月9日:他們把他關進一間一天24小時用錄影機監視的牢房裏,並制定了一項特別政策:只要麥克維走出牢房,就必須戴上手銬和腳鐐,而且必須有至少3名官員跟著他。麥克維以前經歷過這種類型的監獄,但24小時都有一隻“眼睛”盯著他,還是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他對“3官員政策”倒是不很在意。
最近幾天,獄方對麥克維進一步加強了安全措施,連他的垃圾都要由官員親自監督著全部粉碎。很顯然,有獄警試圖將帶有麥克維姓名的某些東西偷出監獄時被發現,或者有人在網上高價出售麥克維的“遺物”。
5月11日:美國司法部長今天宣佈將麥克維的行刑日推遲20天,以便他的律師審閱聯邦調查局因失誤而沒有公開的數千頁與麥克維案有關的文件。失誤?不可能!聯邦調查局和美國政府採取這種滑稽動作有著悠久的歷史。我懷疑他們是否會將文件全部公開。我懷疑麥克維會尋求再度將死期推遲。但我一直在鼓勵他別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不要顧忌以前自己發表過的那些聲明,畢竟死了就意味著一切都過去了!
《北京晨報》2001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