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吉林省虎豹專家組成員、吉林省林業科學研究院副研究員,吳志剛愛虎,這輩子,他都在追著東北虎的腳印跑。最親密的一次接觸在幾年前。吳志剛與一位俄羅斯專家來到深山老林調查東北虎的蹤跡。突然,山頭驚起一群烏鴉。有經驗的俄羅斯專家立刻斷定:虎在那裏!
吳志剛與俄羅斯專家和翻譯一行三人,踩著厚厚的新雪,一路走走停停來到山頭。吳志剛怕影響俄羅斯專家的聽覺,故意走得很慢。直到俄羅斯專家偶然回頭,才發現他遠遠地落在後面。專家大驚失色:“吳,你剛才落單了,這太危險!虎的聽覺遠比人類敏銳,它可能早已發現我們,更有可能繞到後面突襲我們!”
到了山頭,吳志剛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隻梅花鹿血淋淋地躺在潔白的雪地上,下半身剛剛被吃光,周圍是虎的腳印。此時,吳志剛才感覺有些後怕。
儘管如此,吳志剛還是堅信:東北虎不會隨便傷人。那位俄羅斯專家就曾與東北虎不期而遇,在不到10米的距離內,雙方對視10分鐘。結果專家毫發無傷。另一次在20世紀80年代,琿春一位40多歲的農村婦女上山看到一隻老虎,嚇得她用圍巾包住頭部趴倒。四五個小時後她才敢抬起頭來,老虎不知何時已然離去。
近來,媒體頻頻傳出東北虎“侵入”人類活動區傷害牲畜和人的消息。憑藉20多年的工作經驗,吳志剛認為此事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東北虎要生存,先決條件是必須有棲息和活動的場所,其次是有食物來源,如梅花鹿、野豬等。
1996年吉林省開始推行5年禁獵,到1998年初見成效。在同年3月結束的虎豹調查中,中俄美三國專家一致認為:在中俄邊境發現東北虎7到9隻,豹4至7隻。同時專家們還意外地在吉林省發現多年未見、數量可觀的野生梅花鹿種群。
2001年底,中國第一個以東北虎和豹為主要保護對象的保護區———吉林省琿春自然保護區成立,面積8.9萬公頃。
現在吉林省內經常活動的東北虎在9到11隻之間,而一隻東北虎活動領域在2到3萬公頃之間。吳志剛説,吉林省現有兩個保護區的面積加起來12萬公頃,只夠容納4到6隻老虎活動。而且琿春保護區的形狀是一個窄條,東北虎很容易“出界”活動。
面積不夠,隨之而來就是食物問題。吳志剛説,東北虎位於食物鏈頂端,是否有虎,標誌著生態品質的好壞。目前林內野生動物數量有限,不足以滿足老虎需要。尤其今年一場40年來罕見的暴雪在琿春平均雪深80釐米,最厚地區雪深1.2米。東北虎的“午餐”(動物)凍死餓死不少。
尚不清楚東北虎是否都已渡過難關,但這些瀕於困境的老虎中間又少了一隻。吳志剛對此很痛心。他希望人們為它們提供最好的空間,讓野生東北虎種族把這裡當成它們的家,恢復歷史上的東北虎分佈區。在20世紀初,在長白山是“諸山皆有虎”。
《中國青年報》 2002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