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甦口述
1959年7月15日,導彈第一營剛組建10天,我突然接到軍委炮兵技術部打來的電話,説有中央首長要來部隊,看望導彈第一營的官兵。我立即叫通信員吹緊急集合號,打掃衛生,整理內務,以嶄新的形象迎接中央首長的視察。其實,這時導彈第一營可謂是人單力薄,只有幾十號人和原蘇軍留下來的一枚解剖彈。一切都得從零開始。
下午3時許,一隊黑色吉姆轎車在停車場停了下來。
第一輛轎車的門打開了,我們頓時驚呆了。只見周恩來總理跨出車門,健步朝我們走來,彭真同志、賀龍元帥、陳毅元帥、羅瑞卿總長也緊隨其後,我的心怦然亂跳,連忙跑步過去,報告道:“總理同志,地地導彈第一營集合完畢,請指示,營長李甦!”總理走到隊伍面前説,看到你們站在這裡,我感到中國導彈部隊獨苗苗發芽了,鑽出了大地,這是一個光榮的起點,也是導彈部隊創建事業零的起點。雖然現在缺乏裝備,人員也不全,但是我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國産導彈,不但有導彈第1營,還會有第2營第3營,乃至很多的導彈營。聽説你們就要西去武威,好啊!我和彭真同志、賀老總、陳老總、羅總長特來為你們送行。地地導彈是國防尖端武器,你們要牢記黨中央和毛主席的重托,認真學好技術,穩準嚴細、萬無一失,培養過硬的作風,為以後新組建的導彈營輸送骨幹。隨後,總理走到一營的排頭,問我,李甦同志,還有什麼問題需要軍委解決的?我斗膽地答道,地地導彈營剛拉起隊伍,家底薄,人丁不旺,傢夥不全啊。總理轉頭把炮兵司令員陳錫聯叫了過來,親自交待道,按蘇軍導彈營的編制,給他們配全人員和裝備。
送走總理數天之後,一列軍列秘密離開駐地,開始了西行鑄劍的歲月。
在高原戈壁,部隊缺糧了,只好跑到祁連山裏抓黃羊,到戈壁灘上挖採駱駝草和沙棗,並在軍馬場開了500畝荒地自救。但是導彈部隊挨餓的消息還是傳到了中南海。總理親自向各大軍區的領導“化緣”,給荒漠上的導彈部隊運來糧食。
導彈第一營絕境逢生,終於迎來東風第一枝綻放九霄。1963年9月14日,奉軍委炮兵之命,我們編成兩個梯隊,向某基地秘密開進,發射國産第一枚東風導彈。10月3日拂曉,我站在營長的指揮車裏下達了最後一個指令後,然後將發射程式交由發射連長劉舜初執行。只聽指揮車裏傳來“按轉電,點火”的密碼,矗立導彈基座的國産地地近程導彈,像一條東方巨龍,攜著一個民族的夢想,一個世紀夢想,攪動著雲水,噴著烈焰,扶搖直上九霄。一會兒,從遙遠大漠深處傳來消息,第一枚東風導彈準確命中了靶區,發射獲得成功。晚上會餐,作為慶功的獎勵,我讓炊事班給發射官兵加餐,多發了兩個馬鈴薯。
我們在遙遠的西部度過了難忘的歲月。那時,我常思忖,當年我們遠去西部鑄劍,是總理壯的行,有了饑荒,又是總理化的緣,官兵們有一個期盼,那就是請總理來看我們的發射,等啊等,等了三年之後,這個殊榮,終於被導彈第四團的官兵幸運地得到了。
那是1966年6月30日,周總理從非洲訪問回國,路經新疆,專門飛往酒泉基地,恰好我們導彈方陣裏的另一支部隊進行發射,總理特意前來觀看,傍晚時分,大漠靜默著,導彈傲指蒼穹,千年大漠在等候一個激動人心的輝煌時刻,年輕的導彈官兵在等待共和國總理親臨發射場。突然遠天響起了轟鳴聲,不知誰喊了一聲,周總理來了。程志魁團長列隊上前報告。總理説6年前,我給地地導彈第一營送行時,説以後我們還會有許多個導彈營,這一天提前到來了。他要求導彈官兵們一定要:“嚴肅認真,週到細緻、穩妥可靠,萬無一失”。這句話,從此成為導彈部隊操作導彈發射訓練的座右銘。隨後,總理一行駛向了指揮所的山頭,只見一枚中程導彈兀立蒼穹,如青鍔直刺長天,融入了大漠落日圓的壯麗之中。暮色時分,一枚東風二號導彈矗立在發射架上,與一個血球般的落日映照在一起。程團長一聲發射指令,地動山搖,導彈一劍沖天,追日而行,飛向遙遠的地方。
發射成功的第二天,第二炮兵正式組建了。
(當我們將採訪李甦的口述整理出來時,便聞老人已于不久前辭世,謹以本文獻給為中國戰略導彈部隊建設竭誠奉獻的一代導彈先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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