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1年,秦國實現了“以兵滅六王,並中國”,首次建立了一個以“中國”為稱號的民族國家。號稱“千古一帝”的嬴政設郡縣、統一貨幣和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為言論一律又焚書坑儒。這個中央政權建立僅15年,便在全國起義的烽火中一炬成灰。成就與罪惡,輝煌與黑暗,同時凝聚到這個異常短命的王朝身上。
“秦政暴,二世而亡”,這是多數古代史家的共識。商鞅變法後的秦國,在逐步併吞六國的百年間還一直將耕戰結合,出征如同弓箭般一張一弛,每次大戰後都要休整補充幾年。秦律令曾規定,凡17歲至60歲的男子都需服兵役,當兵兩年可回家,此後每年再服一個月勞役,非特例不再從軍,這使本國經濟在戰時還有所發展。兼併六國的慘烈戰爭結束後,秦王朝本應輕徭薄賦,與民休養,始皇帝卻被“席捲天下,包舉宇內”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兵役勞役大大超過此前,竟達到後人所稱“力役二十倍于古”的程度。
天下甫定,秦始皇又在相隔萬里的南北邊疆同時開闢新戰場,為運輸又要修築從首都咸陽至各要地的“直道”(相當於古代高速公路)。他派30萬主力軍攻擊匈奴,並調集大量民伕修補和續建
長城,從遼東半島一直伸延到隴西臨洮而長達萬里。為向稱為“百越”的原始部落區開拓,秦朝派出50萬軍隊民伕遠征五嶺以南,運糧時還修築了名為“靈渠”的運河。出於享樂和奢葬目的,秦始皇下令修建阿房宮和酈山墓,據稱動員勞力70萬。現代考古學者對發掘的兵馬俑研究也證明,按當時生産力水準製造一個便需一萬個工時,在酈山墓中只起殉葬作用的這種兵馬俑即有近萬個。建陵耗費如此巨大民力,真可謂中國歷史之最!
秦漢時期,中華大地上的農業完全靠手工操作,生産力水準基本停滯,遇豐收時每人平均年産糧都不過300公斤。在此物質條件下若想保持正常再生産,脫産軍隊和行政官員超過總人口2%至3%便難以持久負擔。秦始皇徵發兵役勞役的比例,卻令歷代後人瞠目結舌——服兵役、勞役者超過200萬,還要有至少數目相當的人為其運輸糧物,等於徵發了全國人口的五分之一!面對簡單再生産都不能維持,天下憤怨不已,秦王朝不施仁政而一味殘酷鎮壓。當時路人所見是“死者枕藉于途,刑者相伴于道”,全國民怨沸騰,一旦有人登高一呼,必然形成幹柴烈火之勢。
西元前209年秦始皇病死,9個月後大澤鄉燃起的一個火星便迅速燎原。當時900名被征伐戍邊的農民因大雨誤期,依秦律當重罰。陳勝、吳廣振臂一呼:“天下苦秦久矣!”這些農夫便群起暴動。消息傳到各地,立即出現“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的局面。秦王朝這條驚濤駭浪中的危船又由昏庸的胡亥掌舵,不僅原六國區域失控,本國舊地也無兵無糧可徵。西元前206年,絕望的秦王朝上層內訌,胡亥、趙高都被殺,嬴政之孫子嬰繼位後不敢稱帝而恢復王號,想保持秦故地也不可得。劉邦率一支軍隊入關,僅40天便未遇抵抗直抵咸陽,子嬰只好捧著“傳國玉璽”跪地投降。
秦亡後群雄又展開爭奪戰,5年後劉邦最終獲勝,重新統一天下,建立了國祚達400年的王朝。漢朝初期處處以秦為鑒,兵役勞役不超過經濟能負擔的限度,才迎來中國古代史上的第一個盛世。可嘆的是,後世不少君王主私欲膨脹時,仍一再重蹈濫用民力的覆轍。正如同唐代杜牧在《阿房宮賦》所感慨:“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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