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炫目的光環背後,甘苦自知。上任兩年,性格溫和、低調的高群耀博士選擇了激流勇退。算上此前的杜家濱和吳士宏,這已經是微軟中國第三任總經理離開了。誰能接微軟中國總裁已經成了燙手的山芋,微軟遭遇了中國職業經理人迷局。
高群耀簡歷
高群耀曾就讀于哈爾濱工業大學,獲工程學學士和碩士學位。同時,他還擁有美國加州大學工程碩士學位和美國加州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工程力學博士學位。曾在哈爾濱工業大學任助理教授。曾任位於美國洛杉磯的MSC/PDA公司國際亞太市場部經理,負責日本、南韓、中國台灣、中國內地和香港的渠道發展和銷售業務。在加入MSC/PDA之前,高博士曾在美國CSAR公司任産品開發部産品經理。曾在美國Autodesk公司工作了5年,歷任大中國區總裁,負責中國內地、香港、台灣和蒙古的業務,以及中國地區總經理的職務。1999年12月加入微軟公司,後任微軟(中國)有限公司總裁,全面負責微軟公司在中國的發展戰略、市場、銷售、技術支援、政府關係和業務運營等業務。2002年3月從微軟辭職。
上星期一上午,許多記者收到一封來自微軟(中國)總裁兼總經理高群耀博士的電子郵件,信上説:“我將於2002年3月29日辭去微軟中國有限公司總裁兼總經理的職務,去追求在業界更富於挑戰和對中國發展有更多貢獻的職業生涯。” 信末留下的電子郵件地址是高的私人郵箱,不再以microsoft.com結尾。高群耀的辭職此前並沒有預兆,記者打電話給高試圖求證,被告知已經關機。甚至微軟中國公司公關經理張颯英也無法找到高。像每一個剛剛告別工作崗位的職業經理人一樣,保持緘默是職業的需要,高群耀此刻的低調合乎情理。
星期三下午,微軟(中國)有限公司證實了這個消息。大中華區總裁黃存義暫時代理高群耀的職位。 “新的人選沒有確認,正在積極尋覓中。” 微軟中國公司方面這樣説。
算上此前的杜家濱和吳士宏,這已經是微軟中國第三任總經理離開了。
從逆流而上到激流勇退
高群耀的辭職不可避免地讓人聯想到吳士宏,高的前任。現在的TCL集團資訊産業的領軍人物。 以及微軟(中國)總裁這個職位,人們有理由做出各種各樣的猜測。
2000年1月4日,擔任美國Autodesk公司大中國區總裁的高群耀來到微軟,擔任起微軟(中國)總裁這個光環和公認是旋渦中心的職位。從那時候算起,高群耀在微軟的職業生涯只有兩年多一點。
當時,微軟在中國被各種各樣的霸權指責所圍繞,輿論形象不佳,吳士宏的離開和隨後的出書《逆風飛飏》更讓人們用顯微鏡一樣看微軟。美國總部微軟公司面臨股市動蕩、司法訴訟等種種挑戰。
“擁有豐富業界資源和領導能力”的高群耀被認為是合適的人選。
高群耀來到微軟的時候,可以説是受命于危難之際。許多人勸高群耀,別來趟這渾水。現在回頭看,從高群耀來到微軟的第一天起,就被各種各樣的議論纏繞,許多分析不幸言中。
最近有媒體披露了一個細節,高群耀走馬上任微軟中國的時候,華爾街的一個朋友送他三個“S”,Stupid,Silly,Stubborn(愚笨,愚蠢,固執)。高群耀沒有理會。
一年以後,當高群耀回顧當時的情形,這樣説,“我認為我們有很大的機會把這件事幹好。機會絕不能從我們這些人手中溜走。”
高群耀很有信心,“微軟在全球的成功也需要與中國政府和民族資訊産業緊密合作,一同創造更傑出的、最適合中國的軟體産品。微軟(中國)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肩負著使其成為現實的使命。這個橋梁的特殊角色強烈吸引著我。”
和媒體見面,高群耀首次新聞發佈會得到的並不是一個高的分數。不善於面對鏡頭的高群耀有些“怯場”,比較起風格強硬的吳士宏,高群耀被私下裏評價為“一個害羞的CEO”。
高群耀本人的性格一直比較溫和,低調。6年前懷揣著500美元的中國博士高群耀飛赴美國,本意是做一個著作等身的教授,後來陰差陽錯,從此開始了職業經理人的生涯。
高群耀任期兩年多,時刻面臨出局的危險。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他直言:“這兩年就是一個字‘累’。”有媒體分析認為,這種累不是體力上的透支,而是心力交瘁的感覺。
現在,高群耀選擇了激流勇退。用友公司董事長王文京評價説,“高群耀的壓力太大了。”
任內兩年著力“危機公關”
當時,微軟的“維納斯”計劃被方興東等人憤怒聲討,接著是吳士宏歷數微軟的種種不是,微軟告亞都。微軟與中國的關係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高群耀的主要工作是“危機公關”,處理和政府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親善使者”的角色。對外,高群耀顯得十分低調、務實,媒體的採訪很少接受。對內,他意圖刺激低迷的士氣。
高群耀每年都要拜會北京市長;高群耀每到一地都要拜會當地首腦;微軟和中科院聯合開發軟體密碼;微軟與中關村科技、四通科技聯合成立“中關村軟體”;微軟在上海的研發中心升格為“全球研發中心”,這應該都有高的功勞。
去年年中,有關高群耀面臨“信任危機”的預測一度達到高潮,最後大中國區總裁黃存義出面辟謠,顯示對中國公司和高群耀的信任。當時就有人認為,高的“危機公關”使命已經完成。
歸根結底,職業經理要拿業績説話,尤其是微軟這樣的公司。高群耀給自己定了一個更高的目標:在3到4年之內,讓微軟在中國的業務增長10倍。高群耀剛來微軟的時候,微軟在中國實際的銷售額很小,遠小于中國台灣和香港地區。以至於高群耀常常需要解釋,為什麼中國的業績做不過阿根廷這樣的國家。“中國是微軟版圖上至關重要的一塊,但微軟中國的銷售額在微軟總收入中所佔的比重仍然非常小。”公正地説,這不是憑高群耀一人之力就可以改變的現實。
去年11月9日Windows XP在北京發佈以後的半個月時間裏,高群耀馬不停蹄,已經跑了全國的6個城市,極力推動Windows XP在中國的落地。
高群耀交出的是這樣一份成績單:今年1月,高群耀上任兩週年之際,微軟公司向外公佈了業績:截止到上一個財政年度,微軟中國許可證銷售業務增長80%,微軟中國的銷售額是高群耀就任總經理之前的2.5倍。
“我現在即使再忙,每個季度也一定要和一些媒體的總編溝通一次。其實我也沒有宣揚什麼,就是告訴大家我們在做些什麼。事實上,微軟在中國的名聲,在過去的兩年中已經起了非常大的改變。” 高群耀説。
看起來,微軟在中國的形象也有了很大的改善。新華信市場研究諮詢公司的一次調查顯示,多數用戶對微軟(中國)有著非常積極的正面認識,並認為微軟正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規模政府採購中出局是導火線
高群耀辭職後,人們的觀點比較一致,直接導致高群耀辭職的導火線是去年年底微軟在北京市政府的一次大規模政府採購中出局。
2001年12月28日,北京市政府宣佈正版軟體政府採購結果,中標的全是國內廠商,世界頭號軟體商微軟出局。此舉不僅大出微軟意料之外,連國內中標廠商也是始料不及。
微軟所做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承認失利。2001年12月29日,微軟以其中國公司的名義向北京市及有關方面緊急遞交了一份長達3.5萬字的報告,提出了60個問題,簡稱“微軟60大板”。意圖挽回敗局,但收效甚微。問題是這很可能長期影響政府在IT産品採購中的判斷。
很難説微軟的敗筆與高群耀有多大關係。高群耀態度還是相當平和的。他説:“我們也表示完全理解。”而且事實上,有消息透露,微軟中國為了軟體價格的問題曾經徵求總部的意見,結果總部表示“不能為了中國亂了規矩”。
以下是幾個網民的觀點, 一個叫“菁菁河邊草”的網民認為,“微軟中國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其軟體的中國定價完全不符合中國是個發展中國家的實際,難以讓以‘和為貴’為行為準則的中國人民認同。所以微軟在中國政府訂單中不斷落敗也是很正常的。高的離職和最近的政府採購失利沒有直接關係。”
“每個季度也一定要和一些媒體的總編溝通一次,這樣理解公關也太膚淺了。”一個叫“jackeyz”的網民這樣説,“高沒有拿下北京的政府訂單,被免職是遲早的事情!”
也有媒體分析,高的離職,可能是總部對這位年輕“少帥”的政府關係和公關能力産生了疑慮。高的離開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
誰是第四任微軟(中國)總裁
一個普遍的觀點是,黃存義只是暫時負責一下微軟中國有限公司的事務,新的領導正在積極尋覓中。誰會是第四任微軟(中國)總裁?
“這把椅子不好坐。” 這是微軟中國第一任掌門人杜家濱的觀點。杜家濱執掌微軟中國帥印5年,一直把溝通與加深了解當做自己的首要任務。 最後全身而退,杜本人也被認為是中國職業經理人的一個榜樣。
另一個被評價為精明能幹、“善於做秀”的吳士宏也是幾番掙扎,最後不得不悻悻而去。吳士宏在離開之後,曾抱怨微軟中國總裁的位置上,自己只是一個傳聲筒,施展的空間不大。她認為,根子在於微軟的本地化有問題——是微軟中國還是中國微軟。
這也可以解釋業界對這個位置的看法,一是微軟中國公司總經理的交椅不好坐,這一點也為其後的一系列事實所證明;二是是否坐穩這把椅子與能力關聯不大。
猜測新的人選是困難的, 網路媒體Chinabyte報道説,根據有關業內人士的猜測,“很可能是龔定宇”。龔定宇現在擔任微軟中國戰略合作部總經理,在加入微軟中國之前,曾任Cisco中國公司政府行業及北方區業務企業事業部總經理,被認為是“在與政府的溝通中擁有特殊的能力”。後來,在網路和電子商務紅火的時候,龔定宇參與投資了一個兒童電子商務網站——樂有網,也算自己創業了一把。
微軟中國戰略合作部其實是成立於今年年初的一個新部門,其主要任務之一就是與政府溝通關係。龔定宇此前也曾歸納過這個部門的職責:首先是政府關係,其次是投融資、人才培養、技術合作和應用導向。
與政府層面的一系列合作也是由龔推動的。另外,龔定宇還把與政府的這種合作形式推廣到了廣東、四川、江西等多個省市。在當前全國各地政府大力採購的背景下,特別是最近政府又推進“電子政務”的情況下,這塊業務的重要性顯得更加重要。
杜家濱、吳士宏、高群耀,後面的人會是誰?誰能接微軟中國總裁這個燙手的山芋?到哪去找一個比高群耀更適合的人?不管是不是猜測中的人選龔定宇,很多業內人士表示,微軟中國領頭人會越來越難找。
高群耀的辭職還應該被置於這樣的背景之下:整個三月,國內IT業界高層人事地震消息不斷,康柏中國區總裁李金水已經于近期辭職,搜狐網站也相繼傳出了高層辭職的消息。眾口一詞的説法是,“去追求更富於挑戰的職業生涯。”加上去年宣佈辭去諾基亞(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副總裁、自己創業的劉持金,跨國公司的中國職業經理人們“變臉”越來越快。
在炫目的光環背後,甘苦自知。不止是微軟中國總裁人選問題,看起來,中國的“海歸派”職業經理人走入了一個新迷局。(王軍光)
《北京青年報》2002年0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