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省榮成市成山衛天鵝湖,是渤海與黃海交匯處的一片廣闊而蜿蜒的海涂地帶,該地以其平靜的海灣,豐富的海藻餌料、充沛的淡水以及零度左右的氣溫等優異的自然條件,成為世界四大天鵝越冬棲息地之一。
湖區歸屬威海邊防支隊城廂公安邊防工作站管轄。邊防官兵長期堅持治安環境與自然環境相結合的綜合治理方針,努力構造整體大環境,精心創造人與自然的合諧環境。在徹底禁絕了種種獵殺天鵝的劣習、劣跡後,官兵們仍然時時處處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誡著居民和遊客:保護天鵝,就是保護了人類自身的生存環境,保護了珍貴的旅遊資源。
邊防站最年輕的警官張凱,今年22歲,到站上工作不久就熱戀上了天鵝,戀得一天不見天鵝就睡不著覺。小張還拜當地的老同志為師,共參加救助天鵝20余只。小張的老師袁學順是邊防站海上“110”最年長的隊員,今年46歲,他從1975年開始義務保護天鵝,26年如一日,共參加救助了300余只天鵝。老袁對天鵝的“癡狂情感”,任何人都難以想像。他的妻子姚青實話實説:“在學順心中,天鵝第一位,兩個寶貝女兒第二位,我佔第三位。”
老袁自家開了一個電器修理部,還兼營攝影、攝像服務,自家的活主要靠他忙活。但是。每到秋天,當第一批天鵝降臨時,他便魂不守舍,顧不上其他了。每日早出晚歸,沿湖區巡邏,發現傷病天鵝,他舍命也得救助。由於他經常跳入齊腰深的冰水中,老袁落下了嚴重的腰腿痛和胃痙攣。但他風雪無阻,直到來年三月,最後一批天鵝起飛他才離開湖區。飛不走的天鵝,老袁就和站裏同志負責養護起來。
老袁賺錢的時間因天鵝耽誤了,平時賺的錢也用在了天鵝身上。給天鵝調理傷病,買藥、買醫療用品要花很多錢,老袁舍得給天鵝買成盒的日本進口腸胃藥,卻捨不得給自己買一貼傷濕止痛膏。
天鵝的食量驚人,胃口挑剔,老袁想方設法買食料配餐,牛奶、大米、花生餅,各類蔬果應有盡有,但全家人的午餐是早已免去了。這些年為了天鵝,老袁花去了12萬餘元。
為了積累並向有關部門提供資料,研究天鵝越冬的生活習性,老袁自費購買了全套的攝影、攝像器材,拍攝了大批有價值的圖片、圖像。為了湊這筆錢,老袁還賣掉了家中20寸的彩電和VCD。
老袁訂購了大量的鳥禽類知識書刊,潛心研究天鵝的特性。他能幾個小時蹲在地上觀察天鵝的行為,傾聽天鵝發音。在今年正月初五的一次救助行動中,老袁試用掌握的發音方法,與一隻受傷、受驚的天鵝在水中對話了近兩個小時,最終引得天鵝溫順地投向老袁的懷抱。
老袁五冬六夏都特意穿著灰色條狀或銀灰色服裝,他説:“這樣便於接近天鵝,與天鵝群溶為一體。”老袁説這句話時,可以感覺到他活得近乎超脫,活出了一種意境。
老袁一臉嚴峻地告訴我們,從1998年以來,傷病天鵝與年俱增,僅去年他就救助了27隻天鵝。人文環境的開發影響了自然環境。近海的機械作業,沿海工業污染了天鵝的食源和水源;縱橫交錯的電纜、電線,不僅對天鵝構成障礙,甚至威脅著它們的生命。3月7日,在我們追蹤老袁和小張7天之後,我們親眼看到了老袁救助天鵝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上午約9點鐘,雨雪交加,氣溫驟降至零下5 。一個趕海的人看見一隻天鵝不對勁了,向“110”報警。老袁和小張接警後迅速趕赴現場。他們發現那只天鵝已無力地隨風飄向外海,於是兩個人“撲通、撲通”跳入水中,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向天鵝靠近。我們當中的一員看到這場面也豁出去了,隨後也“撲通”跳進水中。剛開始幾步是鬆軟的泥沙,隨後一步步越陷越深,讓人覺得心裏發慌。過了淤泥帶,猛地海水齊腰,這才知道春水好看不好碰,冰凍徹骨,片刻功夫人便走不動了,下身開始僵直,大家眼巴巴看著老袁與天鵝耐心對話,小張在旁邊慢慢迂迴……直到倆人抱著天鵝向岸邊衝刺時,我們才對準他們猛按了幾下相機快門。
老袁回到家就開始胃痙攣,趴在坑沿上一動不動,臉色很難看,直淌汗珠。剛好一點,老袁就讓妻子和小張當助手,從天鵝嘴裏摳污物,灌洗食道。從天鵝口中摳出的東西都是黃豆粒般大小的淺黃色軟粘狀污物。老袁説他嘗過這東西,吞入食道後會有火辣辣的燒灼感,很多天鵝就是吞吃了這東西死去的。
費了很大功夫,老袁也無力回天,這只天鵝還是死了。老袁連著兩頓飯沒吃。
3月8日早晨,天色陰沉,我們去拽老袁吃飯。老袁的妻子姚青説,老袁昨夜翻騰了一宿,早晨起來就蹲在死天鵝跟前哭,説什麼天鵝太不給他面子,為什麼偏偏救不活,傷心勁就別提了。我們聽了不禁也黯然神傷。
老袁用我們的車去埋天鵝。我們跟著去了,方知那是一場肅穆的安葬儀式。在天鵝湖畔北側,小張規規矩矩地挖了一個由東向西的坑,用老袁的話説,讓天鵝頭朝著回家的方向。老袁用小紅塑膠盆在湖邊泉眼裏打了一盆清水,用一塊潔白的手帕
清洗天鵝的遺體,洗著洗著,老袁淚如泉涌,喃喃自語地重復道:對不起你呀……
那一刻讓每一個在場的人都感到心靈在顫抖……
返回途中,老袁談了他的一些設想。他家中現有6隻天鵝,有3隻已調養好了,又可以放飛了;另外3支翅膀和腿有不同程度的殘疾,永遠飛不起來了。他準備串聯一次“萬里送天鵝”行動,親自把天鵝送到新疆巴音布魯克天鵝湖,借此行動喚起更多的人保護和救助天鵝。
《法制日報》 2001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