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層層疊疊的海浪從遠處追逐而來;海灘上,一行行鷗鳥舒展開白色的羽翼,在茂密的莎草中嬉戲飛舞。福建省植物學會理事長、福建師大生物工程院教授劉劍秋説,他的腦海中經常浮現出這樣一幅鳥兒天堂的畫面。然而,眼前的景象卻令他不能不緊鎖眉頭:閩江口殘留的1000余畝濕地上,垃圾遍野,污水橫流,遠處工地上隆隆的轟鳴代替了鳥兒的歡歌,魚蝦早已絕跡,甚至連雜草也不再叢生……
閩江口濕地一旦被破壞,會使閩江污染指數急劇上升,生態環境受破壞……
“其實直到20世紀80年代初,這裡還可以看到幾十萬隻候鳥騰空飛舞、遮天蔽日的景象,可現在什麼鳥都見不到了!”劉劍秋去年7月隨“中華環保世紀行”來此考察時,面對此情此景,欲哭無淚。
福州閩江口濕地從福州的侯官,一直到長樂的梅花鎮,專家已發現6塊面積超過3000畝的大片濕地,它們既是目前福建全省最大濕地,也是亞太地區候鳥遷徙途中一處重要的落腳站,每年都有上千萬隻越冬候鳥飛臨此地棲息,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朱鹮。現存于日本博物館的日本國鳥朱鹮的標本活體,就是當年日軍侵佔福州時從這裡捕捉到的。其中面積最大的鱔魚灘,退潮後面積約5平方公里,是候鳥到達閩江口的首個棲息點。鱔魚灘共有鳥類10目19科73種,其中屬國家二級保護的鳥類就佔總種數的15%,還有48種《中日候鳥保護協定》規定保護的鳥類,佔總數的66%。
對濕地有著專門研究的劉劍秋告訴記者,濕地一旦被破壞,首先將導致這裡的生物物種減少。整個閩江口大約有鳥類近百種,一旦沒有了濕地環境,它們將全部遷居。其次,濕地有降解污染的功能,濕地的土壤結構、微生物等都有分解、轉化、滯納污染源的功能,如果沒了濕地的過濾,閩江污染指數將急劇上升。雨季來臨時,濕地可緩解洪水;乾旱時,又可增加空氣濕度。濕地對當地的區域氣候能起到巨大的調節作用,一旦濕地毀滅,將對福州市乃至台灣海峽的生態環境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壞。
閩江口濕地正遭蠶食,這裡大型新社區正在興建,濱海娛樂城正在吹沙造地,華夏世紀園濱江度假村就要動工……
高文標家住閩江邊上的西河村,在此已生活了30多年。他告訴記者,童年時江邊曾有大片濕地,滿眼都是龍眼林、洋桃林、番石榴、百年大榕樹……鳥兒、昆蟲在叢林中穿梭鳴叫。高文標和小夥伴們都到閩江裏游泳、摸蜆子,在沙灘上隨意插一排網,潮漲潮落就可以攔住很多魚、螃蟹、蜆子。
自2001年福州市提出城市建設“東擴南移”的戰略計劃以來,高文標生活的這片土地,就被納入政府目前正建設的一個可容納30萬人口的大型新社區。當一座座漂亮的住宅樓拔地而起時,當一沓沓補償款交到閩江邊拆遷居民手中時,他們既為能享受現代化的生活而高興,同時又為那田園牧歌般的生活即將離去而遺憾———一些開發商無視政府規劃,搭車開發,蠶食濕地,導致環境惡化。在閩江的支流烏龍江畔,記者見到一位姓林的老伯,他今年已70多歲,雖已遷新居,但在此已生活大半輩子的他仍不時抽空回來看看。他告訴記者,以前他們用酒浸小麥,讓鳥吃後醉倒,一天能捕10多只。“現在已經很久沒鳥了。江兩邊建了這麼多堤壩,水流也變慢了、變窄了。現在再有洪水,要很長時間才能退下去嘍!”
工作在此地的倉山區水利局幹部戴佔祥也證實了老人的説法。他提供了這樣一組數字:近10年多來,倉山在沿閩江一帶的灘洲上先後修起各種堤壩,共圍地1萬多畝。而新的南堤灣邊到洪塘這一線又圍去了1000多畝。“這一片原來都是濕地,屬行洪區。”
清富村道慶洲及毗鄰的洲是閩江口的另一個低鹽沼澤濕地。沿江一路堆滿了沙子,這裡正在吹沙造地,要搞濱海娛樂城。清富村外就是遼闊的道慶洲濕地,一道道鐵絲網將這片濕地圍成了幾塊,成群的牛在裏面吃草。據當地村民説,原來洲上有幾條小河,河水直接流入閩江,現在這些河已被截斷,很快就會被填平造地。在不遠處,記者果然見到一排簡陋的平房,標語牌上寫著“建設華夏世紀園”,已批待建的華夏世紀園濱江度假村就要開工興建。
如果按現有的規劃進行建設,六大濕地將全部不復存在!要以法律形式制止不利於濕地保護的開發活動
記者了解到,鱔魚灘已成為長樂市規劃中的濱江大道和污水處理廠的用地;蝙蝠洲和浮岐洲之間要建一條防洪堤和進行房地産開發,而且已簽訂了協議;而浦下洲和新垱洲也是福州市規劃中的防洪大堤所在地。如果全部按現有的規劃進行建設,這六大濕地將全部消失!
濕地保護問題引起了福州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在2002年的福州市政協九屆四次會議召開期間,九三學社的陳寧委員作了《關於採取積極措施保護城市水域和閩江下游濕地的建議》大會發言;市第十二屆人大一次會議召開期間,吳茗、楊寶龍、林慶生、黃林等代表分別遞交了關於水域及濕地保護的三份議案。為保護濕地,這些代表、委員們都提出必須要以法律形式制止不利於濕地保護的開發活動,由環保、林業、水産、園林和工商等部門組成協調管理濕地的機構,制定完善且可行的濕地管理辦法。
在福州市第十二屆人大一次會議上,關於福州市濕地生態保護的議案成為最後獲准的8個立案之一。大會上各個代表團呼籲立法保護福州市濕地及城市水域,尤其要保護閩江,停止在道慶洲的所有開發項目,並在鱔魚灘劃定保護區。人大代表們的議案目前已經引起了福州市政府的高度重視,據分管此項工作的吳華瑞副市長介紹:福州目前正在努力創建“國家環保模範城市”和“國家園林城市”,其根本目標正是要創造優美和諧的城市生態環境。市規劃局已請福建師範大學生物系和地理系的教授、學者做了一份關於福州濕地的詳細報告。與此同時,政府正督促相關部門儘快廣泛收集意見,並草擬一份濕地管理規定,這項規定將有望在今年春節後正式出臺。
福州市民都在期待著那幅鳥兒天堂的美麗畫面早日回歸現實。(蔡小偉、趙鵬)
《人民日報》2003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