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起烏鴉,大多數人會有一種反感,黑黑的羽色、粗笨的身材,哇哇的叫聲,沒有什麼美感。歷來,“枯藤,老樹,昏鴉”等文學描寫深入人心,甚至認為聽見烏鴉叫都晦氣。電視、電影表現不詳的預兆、悽慘的場景,也常用烏鴉的形象和叫聲來營造氛圍。
我也受這種傳統文化的影響,一直不喜歡烏鴉。儘管參加觀鳥活動,聽老師講解鳥類知識,知道烏鴉在鳥類中屬於比較聰明的一個類群,但我很長時間對烏鴉都喜歡不起來。
人們不喜歡烏鴉,但它卻是北京城裏和郊區能經常看見的鳥。尤其冬天,大群的烏鴉從比較寒冷的遠郊山區到城區過夜,白天飛到郊外農田或垃圾場覓食,晚上回城裏樹上休息,車來車往、街燈通明都不能嚇走它們。能和人共處,在都市的亂哄哄中找到一席之地,不也是因為烏鴉有較高的智商嗎?
儘管不喜歡烏鴉,但觀鳥活動中遇到烏鴉,我還是會仔細觀察的。從歷史上看,北京常見的烏鴉有4種,大嘴烏鴉、小嘴烏鴉、寒鴉和禿鼻烏鴉。它們都是黑色,區別不大,分辨起來不太容易。它們有時混群,兩個不同種間的細微差別通過比較才好分辨。寒鴉較小,胸部、頸部、腹部發灰白,不是黑色,相比其他幾種好認一些。
觀鳥時間長了,烏鴉的行為終於讓我改變了對它們的看法。最初是在頤和園,那是1998年12月的一天,我到昆明湖西堤看野鴨,發現冰凍的湖面上有4隻烏鴉,其中一隻特別有趣。它把核桃大的一塊冰叼起來,頭向後一揚,再一點,把冰塊摔下。這樣反覆兩次,顯然是想把冰塊摔碎。又一下,冰塊摔到了三四米遠的地方,我以為它會走過去、蹦過去或飛過去,再叼那塊冰,沒想到,它用兩翅往冰面上一撐,雙腳一併,像溜冰車一樣,滑到了冰塊處,叼起摔碎的小塊冰,一揚脖兒咽了下去。這太有意思了!烏鴉真是聰明,我一下就不討厭它了。
隔不久,1999年年初,我到南苑北京麋鹿中心去看鳥,又碰上一場烏鴉和猛禽的空中搏鬥,更讓我對烏鴉刮目相看。那天天氣晴朗,沒有風。午飯後我出來遛彎,一抬頭,看見天上有7隻寒鴉,不緊不慢地飛著。
這時,一隻身體龐大的猛禽從西北方飛來,有時盤旋,有時滑翔,很快接近了寒鴉。我看清這只猛禽是普通鵟,它比寒鴉大許多,體長54釐米,兩翼伸展開有130釐米寬,而寒鴉只有33釐米長,相比之下身體沒有一點優勢。但寒鴉不能容忍別人侵佔自己的領地,一隻勇敢者衝向了普通鵟。寒鴉行動靈巧,在普通鵟上下左右來回飛,有時還撞向普通鵟的腹部。13分鐘左右,十幾個回合後,普通鵟不敵寒鴉的淩厲攻勢,有兩根羽毛飄下,只得落荒而逃。
鳥類有佔區行為,對入侵者都會反擊,但還是要看實力。以前我只知道猛禽厲害,有尖利的鉤嘴,能捕食小型哺乳動物和小鳥。沒想到烏鴉對猛禽一點不示弱,而且還佔了上風。我不能不對烏鴉改變看法。
其實,我們許多人小時候就聽説過烏鴉喝水的故事:一隻口渴的烏鴉找到一個只有小半瓶水的細頸水瓶,它銜來一顆顆小石子丟進水瓶,直到水被石子擠到瓶口,烏鴉終於喝到了水。為什麼故事的主角是烏鴉而不是其他鳥呢?烏鴉的聰明肯定是早被注意,有目共睹的。烏鴉還有別的優點,比如它的雜食性幫我們人類清理了不少垃圾,被譽為“城市的清道夫”。它是自然界食物鏈中必須的一環。至於烏鴉的叫聲,你不把“啊、啊”視為不吉利,它就不難聽了。
不管怎麼説,我是開始有點喜歡烏鴉了。
編者的話:高東榮女士,多年來一直堅持觀鳥,並在退休“高齡”潛心學習鳥類學知識。3年多來,她一直在頤和園做常年的鳥類觀察,對頤和園的鳥類變化與環境的關係有了較客觀的了解。從養鳥、觀鳥到現在畫鳥,她一直是踏踏實實、認認真真地做著每一件事。
中國網 2002年4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