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QQ,MSN,名片簿……所有的通聯載體,都會經歷一個相似的變遷過程:啟用伊始,如同新落成的公寓樓,以空間富足的姿態,等待一個個新名字、新號碼、新ID的入住;到敞開大門,不分遠近親疏地囤積了各色住戶,忽而又發現,從淩亂的名冊裏找到需要的那一個,居然有點吃力;直至某天,曾經以為儲備彌足的空間,終於瀕臨客滿,不得已,開始實行清理,將那些曠置時久、日漸荒疏的住戶,無奈地請出公寓……
保留的,往往是不時要去騷擾的對象,因為一些現實或功利性的目的,隔三差五地聯絡聯絡;刪除的,則多半是可有可無的朋友:比如曾經無話不談,現在卻因為生活內容各有重心,而日漸疏遠的死黨;或者接觸不多,卻也交淺言深的故舊;又或者,只是萍水一面,卻互生傾慕、意欲深交的某人……經常,是想著敘一敘舊的,可是出於這樣那樣的緣故,到底疏淡了往來。而朋友,總是越不交往,就越陌生;越陌生,就越找不到交往的必要。最後,終於到不得不彼此刪除的地步。雖然,還是會在另一處保留下備份,可通常很少再有聯繫的可能。如同一件喜歡、卻一直忘記穿的衣服,漸漸陳舊,日趨過時,即使捨不得丟棄,壓進箱底,而終究少有再穿的機會。
有一天驀然發現,各種通訊工具裏,只有一大堆客戶的名字;難過失眠的午夜,翻遍所有名單,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或者,呼朋引伴、掃榻相迎的假日,打過一圈電話,最後卻連個鬼影都叫不來……這樣,似乎是有一些悽慘的。可是,依然還是要原諒我們自己,也要原諒朋友———每個人的時間與精力,畢竟有限,無法割碎拆零,均勻分派給交往圈中的所有人。與其如此,不如就這樣懷著思念,相忘于江湖。或許有朝一日,彼此生活有了新的交集,江湖裏再一次邂逅,不也又添歡喜。
生活就像園林,朋友就是風景。不斷前行,移步換景,新人依次登場,相見頗多歡喜;驀然回首,舊人卻在時間、空間的更疊裏,與自己不經意地走散。雖説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可朋友之流失,終究是躲避不了的現實。比流失朋友更可怕的,是心情的淡漠———只要不丟掉那份與人交往的興致和誠摯,或許那些漸行漸遠的溫馨友情,還是會在前路的某處,暖暖地在我們心底回流……(□薄荷扣)
來源:新聞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