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單身,身處不錯的圈子。
在她看來,圈子無非指有相同愛好(癖好)的人湊在一起玩玩,純粹的8小時外産物。兩個在OFFICE唇齒相依的人,加完班之後,一個回家洗洗睡了,另一個則跑去卡拉OK吼到天亮,他倆就算不上一個圈子裏的人。
她覺得,人們容易被“娛樂圈”“金融圈”這些常用詞彙誤導,那些大圈圈是社會分工給的框定,而真正的圈子當然由自己維繫。也許她正被同事氣得兩眼白白,她正對老闆恨得牙根癢癢,她會同意他們加入她的圈子嗎。其實只要她一跳槽,立刻成了他們嘴裏的“圈外人”。她參加過行業內的聯誼活動,那氣氛真叫悶吶。
李澤楷和楊致遠都是IT圈的,假如李是個高爾夫迷,而楊是麻將迷,怎麼都玩不到一塊;朱麗婭 羅勃茨和莎朗 斯通都是演藝圈的,假如朱麗婭愛好去廣場跳扇子舞,而莎朗喜歡盲人按摩,顯然又是兩路人。
扯得遠了。説到她自己,一個比較正常的單身女子,漸漸考慮著婚姻這樣嚴肅的問題,她發現與一名新的直系親屬走進一間新的屋子,開始一場新的生活,可能使她苦心經營的快樂圈子迅速倒閉。
屈指數來,她圈子裏頭的那些兄弟姐妹,已交往多年,學生時代打牌打球,蹦的蹦極,爽得一塌糊塗,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裏做了辦公蟲以後,也是一到週末就手癢要抓電話筒,老地方碰頭吧,正有一肚皮話要連著啤酒吐啊,自助旅遊沒空呀,不如來我家搞個“無主題”的PARTY吧……雖然這期間,也有幾個名字在圈子裏被劃掉,也有幾個名字添加進來,但總體維持了圈子的快樂指數,滿足了自己也促進了消費。
慢著,不對,她發現那幾個被圈子踢掉或説圈子被她們踢掉的朋友,前前後後都結了婚。難道圈子和終生伴侶竟是一道單項選擇題的兩個候選答案?
她要好好想想。如果她結婚,是否預示要將圈子縮小到一男一女兩個成員,空余時間就兩個人玩,像一隻糖果盒子裏只有甜圈圈、鹹圈圈兩種口味,即使過一段可長可短的時間,再添一位小成員,也還湊不成一桌麻將,從此她的笑容越來越溫馨,其實她的笑聲越來越輕。
也沒什麼了不起,她想。多少人在婚前都有過類似的困惑,只不過這個老掉牙的話題又被她再次饒舌。淡出圈子只是遲早的事,説穿了,缺少新奇的口味,光吃甜圈圈、鹹圈圈她也一樣活,她內心的潛臺詞是:她死扛著不撤退,時候一到,她的朋友們也可能叛逃。
正所謂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她想到一個傷感的比喻。圈子裏的朋友們聚集在一個樹林裏遊戲,玩捉迷藏,大家説好這個局永不散,玩著玩著,有人悄悄溜走了,走時懷著充分的理由和無限的遺憾,她想肯定有人會找她,其實找她的人也溜走了……結局大家想必猜到:那片樹林空蕩蕩了,站在遠處拍張風景照,很美。
(編者按:本專欄由王唯銘與錢志磊對寫)
《國際金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