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電影協會的緣起&進行時
……陌生人,怎麼走進內心,製造這次興奮,我倣似跟你熱戀過,和你未似現在這樣近,思想開始過分,為何突然襲擊我,來進入我悶透夢窩,激起一股震撼……
——王菲《夢中人》
其實一個人在電影的國度裏夢遊是幸福的,將心一股腦地拋給聲和光的流淌,任其旋轉,旋轉,最後到達迷失自我的現在;其實一個人淘碟是快樂的,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她就在不起眼的角落。可是,無論是幸福或快樂都是自言自語,是孑然一身,總有揮散不去的孤獨。很羨慕曾志偉、徐克、黃百鳴、泰迪羅賓等一幹“新藝城”的創始人,熱愛電影的他們走到了一起,也創造了80年代香港電影的奇跡。還有在北京,一個叫“雕刻時光”的酒吧裏,年輕人喝咖啡,看電影,甚至為了電影辯論一番。於是就有了搞一個屬於武大學生自己的電影協會的念頭,剛好,有兩個沉靜的法學院的女生,也有這個念頭,我們就這樣開始了創立電影協會的行動。在得到校團委的支援後,我們費盡週折找了一間多媒體教室,通過放電影的方式來招社員。我還記得那是在一個涼意正濃的秋夜,電影是《香港製造》和《羅拉快跑》,前者是關於陰暗角落孩子的敘事詩,後者則用奔跑來挽救人生。我還能記起那天的興奮,我們三人和所有在場的觀眾,習慣被好萊塢大片衝擊的眼睛和耳朵,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浸淫。語言是陌生的,人物是邊緣的,可一樣是來自生活的感動,當大家看到李燦森讓一個弱智兒做他的小弟時,當大家看到羅拉用她的超高分貝尖叫影響了轉動的骨轂而贏來了急需的錢時,不約而同地發出笑聲。那次的觀影活動很成功,很多人要求加入電影協會,也有熱心的觀眾留下了他們的意見,這時我感到不再孤獨了,一次以電影為名的集體夢遊開始了。
我們根據觀眾的意見,先後放了《國道封閉》、《小鞋子》、《陽光燦爛的日子》、《死亡詩社》、《一一》、《重慶森林》等等。在我的印象中,放《霸王別姬》是最火爆的,那天不僅有人早早的守在放映的教室佔位子,更有甚者,把幾乎整個大樓的管理室和教師休息室的椅子都搬了進去……片末,當林億蓮和李宗盛唱的《當愛已成往事》響起時,不少人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起來,這就是集體夢遊的魅力。
也許,大家看到我們熱鬧的場面,會以為支援一個電影協會應該挺容易——不就是放放電影嗎!但背後的辛苦是看不到的。在武大,看電影是一件容易的事,寢室裏有電腦,圖書館七樓有聲像部,有藝術系的日常觀摩課,別的社團也會通過放電影來搞活動,同學們可以有很多的選擇。怎樣才能吸引他們?還有眾口難調、社團定位、如何宣傳等等都是問題。在這些問題面前,我們三個創始人也有爭執,兩個女生喜歡在校園裏安安靜靜地只對愛影者放電影,開討論會,而且堅決不放商業電影,讓協會像一顆美麗的植物悄悄地在角落裏生長。而我是男生,是學新聞的,就認為應該適當放一些大家喜聞樂見的,拍得較好的商業電影來吸引眼球,因為這樣能給我們協會帶來更多的支援和幫助,包括一些片源和經濟上的支援。我們因此進行過不少的爭論,最後走了一條務實的中間道路:在堅決強調電影品位的同時,不拒絕真誠合作。
後來,這種集體夢遊越來越有規模,我們不甘心只是當放映員。我們有人寫影評,做網頁,我也“沽名釣譽”地去了湖北影視頻道做了一次《我與電影》的客座嘉賓,大談《刺秦》和《秦頌》。最有意思的是我們幾個人“暗訪”武昌的地下觀影會。那天是陰天,我們穿過狹長的,兩旁皆是小炒店的過道,在洪山商場的背後找到了傳説中的“它”。它在二樓,樓下是喧鬧的菜場,走上彎曲的生銹的鐵制樓梯,走過幾張檯球桌,就到了昏暗的放映廳(還是有一點地下的味道)。裏面人不多,舊的沙發,舊的地板,正在放賈樟柯的《小山回家》。看著,看著,一個女生尖叫起來,原來一隻老鼠爬過了她的腳背。放映結束後,我們和組織人聊了一下,他是一個很低調、話不多的中年人,是個記者。我們有些意外——原以為會是個前衛時尚的年輕人。他搞這個觀影會,完全出於興趣,地方是朋友的,只要時間允許,每個星期天的上午,放兩部他收藏的片子。來的多是附近的學生,都是靠網上發帖子引路。至於“地下”一説其實並不恰當,性質並非我們想的“冒天下大不韙”,突破禁忌,放的片子還是有些循規蹈矩。
夢終究會醒,很多現實的事情必須由我們去完成,我等幾個老社員先後退了社,有的考研,有的找工作,有的準備實習。在我們的前方有各自的未來,在我們的過去卻有共同的夢境,在這個電影的夢境裏,平凡的人們有了勇敢表達和安靜思考的空間,這種集體夢遊的經歷讓我們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人生,也學會了用不一樣的角度去思考我們的生活。
……似我但非我,而我有我造我夢,隨感覺夢遊總沒盡頭,倣仿佛佛天地那麼自由,人其實喜愛夢遊,清醒太多詛咒,飄飄忽忽的空間我才覺得真正擁有……
——王菲《夢遊》
《新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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