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煞風景的事,據《義山雜纂》上説,有“花間喝道,背山起樓,煮鶴焚琴,清泉濯足”四項。其實,細究起來,煞風景的事何止這區區四件,別的暫且不表,單説烹飪美味佳肴半道上卻斷了煤氣沒了煙火這一條,恐怕也得算進去才成。上週末,我就遇上了這樣的煩心事,一條魚剛剛下了油鍋,那火苗兒就眼見得奄奄一息起來,抱著煤氣瓶緊搖慢晃了老半天,到底還是不爭氣地兀自斷了氣,好端端的一頓飯就這麼被攪黃了。這還只是其一。後來,給煤氣站打電話,一罐氣竟然漲到了76塊,比早前一兩個月多了二十好幾。問及原因,老闆答曰,要過年了。
要過年了,前兩天到五羊新城的一個代辦火車票、飛機票的服務點詢問票務的事兒,不知怎的,那個服務小姐對每一個前來諮詢的人都神情倨傲,兩手揣在兜裏,愛搭不理的不説,末了讓她留個服務電話都硬梆梆地甩過一句“沒有”來。記得以前來這兒問事的時候,她可不是這樣的啊,怎麼一到要過年了,鐵老大、飛老二牛氣沖天了,連帶著跟這兩位沾點邊的敦厚的美少女都性情大變了,拽得跟個爺似的。傳説中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説的應該就是這樣的情形吧。
要過年了,很多事兒在這個節骨眼上都變得脫離常態起來。就拿遊子們都急著回家團年這檔子事來説吧,正是需要鐵路、民航、公路交通出手相助的緊要關頭,誰知這些大爺們卻都擺出一副奇貨可居、愛買不買的架勢,不免有悖于國人救人于水火、助人為樂的美德。不能不讓人生厭。當然了,他們也是在按市場需求大於供給時的經濟規律辦事,可是奇就奇在,此時人們對貨品的需求量也是激增,同樣是求大於供的情形,怎麼就沒見哪家商場急著漲價,反倒大搞打折促銷呢?
話説到這兒,又扯到壟斷的老話題了。行業壟斷就如同權力集中到了一個人手中,而權力在權力環境的不受約束或約束不足的狀況下,恰恰是非常容易膨脹的。在膨脹的權力面前,任何常識、美德都是蒼白無力的。具體到市場上交易行為,所謂的政策支援和法制缺席則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經營資源,有了這兩者,誰就可以制定單贏的遊戲規則。一個為房地産商和客戶見證購買合同的律師説:“如果你自帶律師購房,那你什麼房也買不到。”這就是説任何所謂被公證的合同都是有問題的,而你卻不得不簽。
最齷齪的商業就是掏空你的荷包,還要踐踏你的尊嚴。
《南方都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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