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法畫家趙無機曾經説過:“要畫畫嗎?先把舌頭割掉。”台灣作家劉墉則説:“要寫作嗎?先關上你的門。”中國內地作家王蒙也説過:“要面向寫作,背向文壇。”這都是彌足珍貴的經驗之談,這就是説,一個作家,要想有點成就,至少在你創作期間,一定要遠離喧囂的塵世,拒絕各種世俗的誘惑。如果太在乎外界的評價,太熱衷於各種活動,心緒不安,神騖八極,就不可能創造出好作品,更不可能超越時代。
當年,作家柳青為了深入生活,潛心創作,竟然辭去作協的領導職務,帶領全家從京城到陜西農村落戶,一直到他辭世,而《創業史》那種用一輩子心血換來的經典巨著,也幾近成了廣陵散絕響。這種事情今天聽來恍若隔世,猶如天方夜譚。原以為不會有人再幹這樣的“傻事”了,可是,去歲,海南省著名作家韓少功,也毅然辭去文聯主席、作家協會主席、《天涯》雜誌社社長等職務,返回湖南隱居於洞庭湖畔的汨羅市八景鄉,潛心文學創作與研究工作。雖然他還沒有柳青那麼徹底,他是半年生活在鄉下,半年回海南辦公,家眷也仍在海口,不過,就這也不容易了。
時過境遷,人各有志,不敢提倡作家們都像柳青、韓少功那樣再去上山下鄉遠離都市,畢竟,那種寂寞冷清又相對艱苦的生活,並非人人都能適應,像韓少功,還要自己種菜、養雞、趕墟,否則就沒飯吃,也正是這樣,才能體驗生活的艱辛,了解周圍老鄉們的喜怒哀樂,寫出紮實真實的優秀作品。但至少要像劉墉那樣,在創作期間,“先關上你的門”,關上你的電話,關上你的電子信箱,那些可有可無的應酬,充當“花瓶”的作秀,各種研討會、頒獎會,電視臺的名人訪談,名目繁多的大賽評委,能拒絕就堅決拒絕,得有點錢鐘書先生的決絕精神,有時就得拉下臉來,不怕得罪人。
“先關上你的門”,也就是古人説的“大隱隱于市”,這話説著輕鬆,做起來不易。關著門坐在屋子裏,三五天還行,一兩個月就難了,更不待説像董仲舒那樣“三年不窺園”。就算自己能坐得住,還有外界的干擾誘惑,也讓你不勝煩惱。作家二月河倒想關上自己的門,可是一天到晚,總有人來敲門,有拜訪的,有切磋的,有要簽名的,有請教的,有請出席某某活動的,反正都有理由,都很重要。無奈,二月河在門上貼了告示,聲明週一、週五接待客人,其他時間恕不開門。可惜不大奏效,他又沒有第二套房子,只得在無休止的喧囂中苦熬。
説到“關門”,就不能不提到榮獲2002年度諾貝爾文學獎的匈牙利作家伊姆雷 凱爾泰斯,其成功的最大訣竅,就是成功地“關上了自己的門”,臥薪嘗膽默默無聞地耕耘了大半輩子。他一向拒絕採訪,不出席各種會議,以至於《中國大百科全書》的外國文學卷、《東歐國家文學史》、幾種版本的《世界文化名人辭典》,都查不到他的名字,就是説似乎已經快被人遺忘了。就在這時,他的門打開了,新科“狀元”閃亮登場,讓世人大吃一驚。於是,我在想,如果我們哪個作家也能像他那樣,閉門創作,甘於寂寞,幾十年如一日,那麼,破諾貝爾文學獎“天荒”的可能就是他。
《中華讀書報》2002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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